第19章 不辞而別 在迷宫狂潮里沉迷种田有错吗?
艾丝緹娜嚇得浑身一颤,到了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瞬间苍白。
“不、没什么。”
她垂下头,默默回到自己的床铺——由一堆枯草和树枝堆成,睡起来有些咯人。
而她甚至没什么值得收拾的东西,一身破烂不堪的黑袍子,以及遮耳朵的头巾就是她全部的家当了。
刚才她之所以提了那个要求,其实是想趁机给爱德华好好道个別。
这半个月以来他给自己吃了很多东西,如果就这样不辞而別,她会觉得很愧疚……
当自己忽然有一天开始再也没有来给他干农活时,他会觉得自己是个不守信用的坏傢伙吧?
也许这辈子就將再也见不到这样一位拥有著阳光般温暖目光的人类了。
而这个人也是继妈妈死后,唯一一个对自己这么好的人了。
想著想著,躺在床窝上的艾丝緹娜不禁蜷缩起身子,缩成小小一团,內心逐渐难过起来。
至少要鼓起勇气向他好好道个別。
带著这个执念,她在寒冷和心酸中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黎明破晓之际。
森林里的迷雾还未散去,野草上面还托著沉甸甸的露珠。
艾丝緹娜从不安的浅眠中惊醒,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父亲和哥哥们似乎还在沉睡,发出均匀的鼾声。
是时候了。
见状,艾丝緹娜用最轻巧的动作迅速起身,甚至来不及裹上头巾遮住耳朵,便一头扎进了浓雾瀰漫的森林,朝著革新村的方向拼命跑去。
在她走后,柯伯倏地睁开了眼睛。
……
森林里的迷雾如同湿冷的帷幕,瀰漫到了革新村,整个村子都是雾蒙蒙的,空气湿润得能拧出水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下一场大雨。
铜钟还没敲响,整个村子只有零散的鸡鸣。
这时候,爱德华家响起了『篤篤篤』的敲门声。
“这么早,会是谁啊……”
爱德华睡眼惺忪地翻下床,他揉著眼睛,来到门口打开了门。
“咦?艾丝緹娜。”
艾丝緹娜站在湿冷的雾气里,灰白色的头髮和毛茸茸的兽耳上沾满了细小的露珠。
看到来者是连耳朵都没来得及遮住的艾丝緹娜,爱德华一下子睡意全无。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发生什么事了吗?”爱德华问。
“我……”艾丝緹娜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我是来向你道別的。”
爱德华愣住了,“道別?”
“嗯,家里……要迁徙到別的地方去了。父亲说这里已经很难找到食物了。”
“原来是这样。”爱德华心头涌起一阵失落。
“谢谢这段时间给我吃的食物,真的很好吃。”
虽然早有预感,但没想到离別之际来得这么快,真是让人措手不及。
他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你也帮了我不少忙。”
“啊对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爱德华迅速回屋。
十几秒钟以后,爱德华拿著一个鼓囊囊的纸袋回来,不由分说地塞进艾丝緹娜怀里。
“这里面放了些麵包和水果之类的食物,你们可以在路上吃。”
纸袋沉甸甸的,艾丝緹娜低头看著怀里的食物,眨了眨眼睛,又抬头看向爱德华。
这个人直到要离別的时候都在为自己考虑。
艾丝緹娜鼻子微微发酸,她使劲吸了吸鼻子,无比认真地看著爱德华的眼睛:
“谢谢你。”
然后伸出了右手。
“那……再见了,爱德华。”
艾丝緹娜第一次念出爱德华的名字,没想到就是在分別的时候。
低头看著伸过来的右手,爱德华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个单纯的孩子,大概以为解除契约也需要一个正式的握手仪式。
爱德华微微一笑,接受了艾丝緹娜就要离开的事实,他同样郑重地伸出右手,握住了那只冰凉的小手:
“再见,艾丝緹娜。”
听完这句话以后,艾丝緹娜冲他用力点点头,抱著食物转身,头也不回地再次衝进了浓雾之中。
小小的身影很快被白茫茫的雾气吞没。
爱德华站在门口,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心中悵然若失。
这次……她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吧?
……
告別时的难过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著心臟,隨著奔跑的每一步越收越紧。
艾丝緹娜从未想过,和一个人类离別会有这么难过的感觉。
明明父亲和哥哥们都说人类是罪大恶极的种族……
复杂的情绪让艾丝緹娜胸口沉闷不已,她只能拼命奔跑,用尽全身力气,只想快点赶回家,祈祷家人们还没有醒来。
她的身姿穿过晨雾,带起一阵清爽的风,长袍和毛茸茸的尾巴呼啦啦地甩在身后。
拨开晨雾,她回到了自己的家。
然而——
所有的东西都被打包带走,现场只剩枯树和烧尽的火堆,还有她之前睡过的草窝——草窝甚至还保留著她躺臥的痕跡。
这里是她的家。
可现在,这些熟悉的东西却不能证明这里曾经就是她的家了。
因为从小到大生活在一起的家人不在了。
他们都走掉了,却唯独没有带上她。
一个没有了家人的地方,还能称作是家么?
她看著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好像逐渐失去了色彩,尾巴慢慢垂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