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夸张的採买 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他见识过当年皇帝炼丹时宫中所采之物,多是硃砂、水银、铅汞、以及寻觅处女初潮製成的“红铅”、童男尿液炼就的“秋石”等物,辅以乳香、龙涎等名贵香料。
可眼前景王府的人,清单上罗列的,却多是黄芪、当归、熟地、人参、灵芝等补益药材,甚至还有许多寻常治病用的柴胡、桂枝、甘草……数量更是惊人,动輒以百斤计。
“瞧这阵仗,哪像是炼丹,倒像是要开个大大的生药铺子!”
旁边一个机灵的伙计小声嘀咕,引得周围一阵压抑的窃笑。
“这算什么,西市那边,景王府还买了好多丝绸瓷器,也是把店铺都搬空了!”
有人笑著说道。
“丝绸算什么?北市那边,王府还买了好多牛羊!”
“还买了几千斤银骨碳!”
……
隨著热闹继续,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在城西一家颇有年头的“济世堂”药铺。
景王府的小太监小玄子,拿著王府的会票,几乎將药铺里合乎清单的药材扫荡一空。
这还没完,他看中了店內那排靠墙而立、木色沉黯、抽屉上贴著泛黄药名的老药柜。
这药柜用料扎实,榫卯精巧,每个小抽屉上的铜环都磨得光亮,確是一套上好家什。
“这个柜子,一併装车,运回府去。”
小玄子指了指那排药柜,语气理所当然道。
王爷吩咐要妥善存放药材,这套现成的、分门別类的药柜,岂不是正好?
药铺掌柜的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连忙上前拱手。
“哎哟,这位公公……这、这柜子是小店祖传下来,用了三代的老物件了,实在……实在不是卖品。您看,这满店的药材,您都挑走了,这柜子……就留给小店做个念想吧?”
他搓著手,眼神里满是恳求,又隱含著一丝试探——若是王府非要,或许能多討些银钱?
小玄子哪里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双眼一瞪,脸上顿时罩上一层寒霜。
“掌柜的,你这话好没道理!王府採买,是给了银钱的,公平交易。你这铺子里的药材既都卖与了王府,这盛药的傢伙什,莫非还要留著生財?我看你是存心刁难,想坐地起价!”
他年纪虽小,但在王府当差,耳濡目染,深知主子如今处境微妙,银钱须用在刀刃上,更不可纵容这些商贾藉机勒索,墮了王府威严。
隨著他的话音,几名隨行的王府护卫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手已然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眼神冷冽地扫过掌柜和几个欲言又止的伙计。
“不敢不敢!小老儿糊涂,公公息怒!这柜子……这柜子能被王爷府上看中,是小店的福分,福分!伙计们,还愣著干什么?小心著点,帮公公把这药柜拆卸装车!”
那掌柜被这气势一慑,额角顿时渗出冷汗,再不敢多言,连忙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作揖。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此平息,但那套沉重的老药柜被抬出店门、装上王府大车的情景,却深深印在了围观百姓的眼里,成了又一桩可供咀嚼的谈资。
街头巷尾,百姓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话题皆是关於景王的,
景王朱载圳,那个月前还因纵马伤人、被皇帝重罚、声名狼藉的紈絝王爷,形象似乎开始变得模糊、甚至……有了一丝莫名的神秘色彩。
“神人授术”的光环,庞大而杂乱的採买,连同昨日宫中靖妃厚赐、陶神仙赠炉的消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令人难以看透的图景。
那个跋扈囂张的影子在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似乎真要闭门谢客、潜心“修炼”的亲王形象。
至於这修炼是真是假,目的为何,那熊熊丹火之下,究竟炼的是长生药,还是別的什么东西,寻常百姓自然无从得知。
他们只看到,载满药材与各种物品的马车,在王府护卫的簇拥下,轆轆驶过青石街道,驶向那座渐渐被更多好奇、猜测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目光所笼罩的景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