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皇家宿命 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虽非服食之丹,却有静心凝神、舒缓烦虑、调和身心之效。日常洒於衣襟脖颈、腕间,或滴入沐浴香汤,其用更胜寻常薰香、香囊,且留芳持久。”
朱载圳接口道,笑容里带著几分神秘。
“我儿竟能制出这般精妙之物?”
卢靖妃接过玉瓶,置於鼻端又细细闻了片刻,只觉心神为之一清,多日来的积鬱似乎都散去了些,看向儿子的目光愈发欣慰,仿佛看著一块终於开始自我雕琢的美玉。
王瑶见卢靖妃喜爱,便示意侍女將另一个稍大的锦盒捧上。
打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数十个同样质地的白玉小瓶,瓶身贴著手书“六神花露水”二字的洒金红笺,小巧可爱,光华內蕴。
“母妃,这些『六神花露水』,皆是夫君精心所制。此物幽香雅致,最宜闺阁相伴。若是母妃不嫌,可否……在后宫各位娘娘、淑女处,代为品鑑赏玩一番?也好让这般清雅之物,不致蒙尘。”
王瑶话说得委婉含蓄,脸颊微红,带著新妇特有的羞涩与期盼。
卢靖妃看看锦盒中那一片莹白,又看看儿媳泛红的脸颊,最后目光落在儿子那故作坦然却眼神闪烁的脸上,心下顿时瞭然。
“好你个猴儿!绕了这么大圈子,还跑来哄母妃,原来是惦记著做后宫生意才是真吧?连你媳妇都拉出来替你打边鼓了!”
她伸指,不轻不重地在朱载圳额上点了一下,似笑非笑。
“母妃明鑑!儿臣这点心思,果然瞒不过您。只是母妃也知道,炼丹参玄,看似风雅,实则是个吞金兽。”
“儿臣不比父皇富有四海,年年就那么些定额俸禄与庄田出息,若不寻些贴补的门路,只怕难以为继。”
“此物製作颇费心力材料,若能得识者欣赏,换些用度,也是两全其美。”
朱载圳捂著额头,嘿嘿一笑,索性不再遮掩,脸上露出几分討好。
“你啊!《皇明祖训》煌煌在上,藩王不得与民爭利,你岂会不知?前次纵马之事,言官弹劾的奏章险些堆满陛下案头,这才过去几日?便又忘了疼,要往刀口上撞?”
卢靖妃收起笑意,板起脸来,声音压低了些。
朱载圳闻言,脸上的嬉笑之色也渐渐敛去,只是看著母妃。
“你们都退下,殿外伺候,未经传唤不得入內。”
卢靖妃忽然对殿內侍立的宫女太监吩咐道,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眾人无声行礼,鱼贯退出,厚重的殿门被轻轻掩上,隔绝了內外。
殿內光线微暗,只剩下母子三人。
“圳儿,听母妃一句劝,那炼丹修道之路,看似能投陛下所好,实则步步惊心,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古往今来,有多少方士道人因『丹成』或『丹败』而获罪?陛下所求长生,执念之深,非常人可测。”
“你离那丹炉越近,便离那最大的风险越近!伴君尚且如伴虎,何况是触及陛下最私密、最不容有失的长生之望?这条路,太险了!”
卢靖妃这才重新拉住朱载圳的手,指尖微微发凉,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忧惧。
“母妃……您说的,儿臣何尝不知?只是……儿子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身在皇家,享这天家富贵,便也註定要陷在这权力的漩涡之中。有些路,不是儿臣想走,而是不得不走;有些险,不是儿臣愿冒,而是只能鋌而走险。这是……儿子的宿命。”
朱载圳反手紧紧握住母亲微颤的手,感受到那掌心传来的凉意与恐惧,他心中酸涩,却不得不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坚定。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寂静的殿中,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与决绝。
他不仅要为自己爭一条生路,也要为身边的人,撑起一片安稳的天空。
一旁的王瑶早已听得泪盈於睫,她紧紧咬著下唇,不让哽咽出声,只是用力点头,无声地表达著支持。
她知道夫君肩上扛著什么,那不仅仅是王府的兴衰,更可能是生死存亡。她早已下定决心,无论前路是荣华还是深渊,她都誓死相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