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六十二章 詔狱深寒  大明景王,胜天半子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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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声问。

“还在西苑伴驾,陛下今日心情似乎不错,留大人说道经呢。估摸著……得天黑。”

赵管事眯起眼。

何二会意,不再多问,只道:“那这两人……”

“放心,按规矩,单间。饭菜照例。”

赵管事挥手,两名狱卒上前。

这已是詔狱里难得的优待。

张经和李天宠被分別带入相邻的两间牢房。铁门关上,落锁声在幽深的甬道中迴荡,久久不息。

牢房內,一片死寂。

石墙厚三尺,仅有一扇巴掌大的铁窗透进微光。

地上铺著潮湿的稻草,角落摆著便桶,空气中瀰漫著腐臭味。

李天宠靠著墙缓缓坐下,铁链哗啦作响。

“张大人……”他声音发颤,“我们……当真没有活路了么?”

隔壁牢房,张经沉默良久。

铁窗外透进的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

这位曾经统兵十万、威震东南的总督,此刻显得苍老而疲惫。

“赵文华要我们死,他是严嵩的乾儿子,我们挡了他接管东南的路。”

张经缓缓道。

“可王江涇大捷……是我们打的!”

“大捷?李天宠,你还不明白么?在有些人眼里,功劳不是功劳,是罪过。我们打贏了,就显得他们无能。我们统兵有方,就显得他们尸位素餐。”

张经惨笑。

“何况……我是夏言提拔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夏言。

这个名字,在嘉靖朝的朝堂上,已成了禁忌。

七年前,夏言被严嵩构陷,斩首西市。

其党羽或贬或死,树倒猢猻散。

张经能保全至今,全因远在广西,手握兵权。

可现在……

“严嵩不会放过我,清流那边……徐阶隱忍,且与我毫无关係,整个京城无人会为我们出头。”

张经闭上眼。

李天宠颓然低头。

是啊,京城这座棋盘上,他们早成了弃子。

“张公,今日路上那位景王殿下……”

忽然,李天宠想起什么,抬起头。

张经睁开眼,目光幽深。

“景王……”他喃喃重复,“这位王爷,倒是出乎意料。”

“他为何要帮我们?”

“不是帮。”张经摇头,“是……留一线。”

他想起那年轻亲王说话时的神情,平静,坦然,目光清澈如晴空。

那不是同情,不是施捨,而是一种……超然於局外的审视。

仿佛在看一盘棋,而他们,只是棋盘上的两枚棋子。

“这位王爷,不简单。严党支持他,清流支持裕王。可他今日那番话……分明是在告诉陆炳,告诉所有人——他景王,自有主张。”

张经缓缓道,今天那番话景王肯定是有意为之。

李天宠似懂非懂。

张经却不再解释,只望向铁窗外那方寸天空。

夏日天高,云捲云舒。

“为官之道,不在权术,在民心。民心所向,纵是绝境,亦有一线生机。”

张经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初入仕途时,老师夏言曾说过一句话。

民心……

张经苦笑。

今日街上市井之言,便是民心么?

还是说,那田间地头,那些真正受倭寇之苦、又因他们坚守而得以存活的百姓,才是民心?

他不知道。

铁窗外,天色渐暗。

詔狱深处,传来隱约的惨叫声,悽厉如鬼泣。

那是刑讯室的方向,不知又是哪个官员,正在经受锦衣卫的“伺候”。

李天宠浑身一颤。

张经却神色平静,只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襟。

即便要死,也要死得体面。

这是他为官数十年的坚持,也是那位年轻亲王,今日留给他的,最后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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