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8章 再临石狩  日本文豪1992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说这话的时候,松尾的语气带著一些缅怀。

“走吧。”他收了收围巾,“我们去给他打个招呼,就在前面那块地。”

路不远,两人都不说话,只听脚下砾石在动。

风一阵一阵地压过来。

到地方了,是一块小小的土地,石碑不高,边上有小水桶和勺子。

有人来过,摆了一束花,顏色已经淡了。

松尾先蹲下,把碑面擦一擦,把枯花挪到一边。

动作很慢,手指用力时,关节白一下。

悲伤,这种感觉在秋风当中肆意蔓延,隨后隨著荒草一起在天空之间挥舞。

“我隔三差五就来,”他说,“看一眼就回去。下雪前再把边上的草清一清。”

白鸟把包放在脚边,从怀里拿出一小束菊花,包装很简单,那是他在路上买的。

他把花放正,倒了一勺水淋在碑上,水声很轻。

他站直把手合了起来,隨后低头没说话。

他只在心里说:我来了。书我写了。

他喉咙有点紧,吸了一口气。

松尾把手也合了一下,声音很低:“和人,你老朋友来看你。书写得很好。你要是看见了,就放心吧。”

他说到“放心”时,眼角往下一塌。

他不拖长,也不解释。

他知道这孩子生前最怕人“围著问”,所以现在也不多话。

两人站了一会,互相都保持了一种沉默。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风小了一点。

松尾抬头看天,“今年雪可能来得晚一会儿。”

“晚也好,”白鸟说,“你也能少受点冻。”

“咱走吧。”他说,“回屋里坐会儿。你跟我讲讲你最近还写了什么,我这两年都是从电视和报纸上知道的,细节不知道。”

两人沿著路又走了回去,这回又看到几个人在那里拍照片。

他们看到乙松站长的时候,都点头示意。

只不过他们並不知道乙松站长身边站著的就是白鸟。

松尾把杯子加了点热水,推过去。

“说起来平常会忙成什么样子?”

“也还算好,大部分都窝在房间里面写东西。”白鸟把杯沿又对齐桌边,“这两年写了三本。一本你知道,另两本也是写人过日子的。没太花哨。”

“好。”松尾点头,笑意是真心的,“我就喜欢你写这个。看了能用得上。像昨晚你说的,门口站一下,真有用。我现在每天开门前站几秒,再把火开小一点。”

他说著,把炉子的旋钮轻轻退了半格,“你看,就这样,稳。”

“你身体呢?”白鸟顺嘴问,“腰还疼不疼?”

“下雨的时候疼一点。”松尾摆摆手,“別的都好。现在人来得多了,我说话也就多了,嗓子累,回屋喝口水就好。”

他顿了顿,又笑,“就是有人非要我摆个站长手势”,我也不知道那是啥。我就站直,嘿嘿一笑,他们也高兴。”

白鸟听到“嘿嘿一笑”的时候,眼睛也笑了一下。“这样挺好。”

“你呢?”松尾反问,“你还是一个人啊?吃得上饭吗?別老是方便麵。”

“有时候赶稿子的时候就吃点麵包。”白鸟挠挠后颈,“最近好些了,九井他们盯著我,让我按时吃饭。”

“好。”松尾点头,认真地“好”了一声,“人有在身边盯著,才是好事。”

屋外又有人敲门。那位看推车的年轻人探头进来,帽子压得低,鼻尖冻红:“站长又有两拨人问能不能合影,我跟他们说您忙著,等一会儿。”

“行,让他们在站牌那儿排著,我马上去。”松尾转头看白鸟,“你看,热闹吧。以前哪有这个。”

他又把目光收回,语气轻了一些:“说句心里话,这热闹,多半是衝著你来的。我跟人说你写书了,他们就点头。我说你来过,他们眼睛就亮。”

他说这句的时候,不是埋怨,是欣慰。他的肩膀微微往后一展,是骄傲。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白鸟摇头,“还是你守著这儿。大家来,看到你在,就放心了。”

“好吧。”松尾笑,“那咱俩就一人一半。”

白鸟起身,把杯子放回原处。“我等下还得回札幌,晚上把后记改好,给你看一眼。”

“好,我就等著看最新的文字了。”松尾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你下次再来,记得提前说一声,我给你煮点热的。”

两人到门口。

松尾握住那新的银把手,又看了一眼门缝,確认合上。“这把手好用,不响。”

“我看见了。”白鸟笑一下,“这就叫“待遇提升”。”

“嗨,够用了。”松尾也笑了起来,眼角纹路浅浅,“別折腾,稳著过日子就成。”

院子里,几个人在站牌前排著,轮到就举手机,和松尾合个影。

松尾站直,带著笑容。

年轻人把“请勿踏入”的牌子摆正。

风过去,牌子没倒。

有人在木板侧面贴了一张小纸:“我今天站了十秒。”

白鸟站在一旁看了会儿,向松尾点点头。

“我走了。”

“好。”松尾把围巾往里又塞了一点,“路上慢点。到了札幌,先吃饭,身体最重要“”

白鸟笑了,答:“记住了。”

他走到站牌下,等著那辆回札幌的车子。

这个时候的风里有潮味,也有煤油味,熟悉充满了怀念。

车慢慢进站的时候,乙松站长站上了站台迎接。

从白鸟这里看过去的,仿佛是在送別他一样。

伴隨著机械声的慢慢启动,车子正在慢慢远离石狩。

站点慢慢在身后缩小,连带著还有乙松站长。

和之前不一样的是,这一次的乙松站长並不算是孤单。

那群游客,那几个站员,还有那一个崭新的门把手。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地方发展————

后记的话————白鸟当初並没有留下一个不好的解决。

好故事的结局並不只是生命有了延续,有些时候反而是一种当下的幸福。

对於乙松站长的幸福应该就是,他正在慢慢的老去,站台却在慢慢的年轻。

至於说和人,等到了死去的那天,他们一定会相见。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