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91章 看门的不是保安,也可能是女將  日本文豪1992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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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鸟不插自己的看法,他只管记录。

不过既然说起女將,白鸟有些好奇:“您最早守门的时候,是哪年?”

“昭和末年。”她说,“那个时候冷清。一天也未必来一个。后来一年比一年热闹。

热闹的时候会觉得很闹,闹哄哄的,但是如果说没人的话,那就是一点人都没有了。

总之什么人都有。”

她就著“什么人都有”,举了三件事。

每件都很短。

“第一件,”她说,“有一回来了个外国旅行团。导游上来就推门,我把帘按住,说今天不接”,他不懂,硬往里挤。

正好里面有人弹曲子,就被他们给嚇了一跳。

我就对著导游说抱歉”,但我不退。

我是门。我不让他进。

最后那团绕道走了。晚上导游一个人来道歉,说他没说明白。我给他倒了一杯水,就这样。”

“第二件,”她说,“有个年轻人,进巷子里开著摄像头。他说拍纪录片”。我也没说不行。我只说別拍脸,別拍里间”。他不信,非要把机器举得很高。

后来他摔了一跤,机器掉地上,自己也嚇著。他站起来,我给他递了块布擦手。

他就收了机器。走之前跟我说谢谢”,我也说走好”。后来他寄了一张照片来,拍的是门外的灯,看得出確实有点水平。”

“第三件,”她看了一眼门槛,“有人偷灯了。

那应该是十几年前的事。行灯丟了一盏。第二天早上门口多了个包,里面是灯。还有一张纸,说对不起,不该拿”。从那以后,我把灯底下压了一点沙子。来的人要想拿的话也不会轻易的拿走。

这些大概就是这几年的经歷吧,如果说要举例子的话,印象最深刻的应该就是这几个了。”

他没有问“偷灯的人后来怎么样”,也没有问“是哪家旅行团”。他把话题推到“她怎么做到现在”。

“您守了三十年,”白鸟说,“有没有想过不守了?”

“想过。”她说,“家里有老人病的时候,想过。不忙的时候,也想过。不过最后还是没走。屋子在,门就在。有人要守。我会这个,就守。”

她说“守”的时候,嗓子往里收了一点。

白鸟听出了一种————坚守?

她和松尾站长有一点像。

说起来坚守这个原本就適合拿来做文章,文学也喜欢看到这种坚韧的画面。

不寻常往往都是作家们喜欢挖掘的点,就比如说现在。

白鸟换了个小问题,用词比较轻:“您怎么当上女將”的?是学来的,还是接手?”

“都有。”她说,“前辈教,客人教,事情自己教。

前辈告诉我很多规则。不过有一次我忘了,嚇到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哇”就哭了。他妈说没事”,可我知道是我不对。

客人教,是有的。有位老先生来时会把鞋摆好。我看见了,就把鞋摆直”写在心里。事情也教。比如前几年火警查得严,我把灭火器挪到巷口,走路的人一眼能看到。它碍不碍眼?碍。可它该在那儿。门外的规矩也要管安全。”

她说话不快,但是每句话说起来总觉得有一股莫名的气质。

“我能把女將”写成守门的人”吗?”白鸟问。

“你別给我下定义。”她说完,想了想,又补一句:“你可以写“门外有人在”。”

“好。”白鸟把原先写的“女將等於门外的守门人”划掉,改成“门外有人在”。

这时候,九井和优里从不远处缓缓走来。

九井先在巷口朝女將点头,才走近。

优里把相机背带往后拉,就这样拿在手上。

“我们站在边上听。”九井感觉到了女將的不开心。

女將看了她们一眼,抬手示意:“人变得有点多了,我就不说长了。

最后说一个我的“以前”。你们要写,就写这一段。”

她说:“我年轻时候在祗园那头。一开始只会倒茶。茶倒多了,会看人。谁是第一次来,谁是老客,一眼知道。后来嫁到这边。这里人少,我就看门。看门看久了,就知道什么事要挡在外面,什么事要让它进来。挡的是吵闹、偷拍、拿纪念品。让的是风、谢字、

来去的步子。你要写书,就写这些吧。”

白鸟点点头,他知道女將多半是不认识他,不过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从女將的口中了解到了曾经。

“谢谢告诉了这么多。”

女將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不是:“没事,毕竟作家,也是比较罕见的物种。不过请注意不要过分夸张————”

“不会。”白鸟合上笔记本,“我们只写动作。写门外。写得让人用得上。”

女將点头:“那就这样。今天不接里间,也不再说。你们该去哪儿去哪儿。”

“谢谢您。”白鸟鞠躬。九井和优里也一起鞠躬。

女將放下帘,隨后听著她的脚步声走远。

三个人往巷口走,路过行灯,白鸟把灯座下的沙按了一下,確认行灯稳稳地被摆放著。

回到旅馆的时候,楼道依旧十分的安静,这个点对於普通游客来讲还是有点过早。

白鸟用指尖扶了下墙上的小夜灯,鞋跟轻轻一响,推门进来。

九井先把包放到门边,解开围巾叠好,抬眼看他:“聊到什么?”

她和优里去的时候听到的很少,虽然她们並不认为这里面有可以挖掘的东西,但是毕竟他们不是作家。

白鸟把外套掛上木鉤,肩膀鬆了一寸,喉咙里先咽了一口气,才开口:“看到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白鸟停了半秒,指尖在桌面点了三下,像数点:“一个人,一扇门,一条巷子。”

优里抱著相机半坐在床边,脚尖轻轻晃了一下,偏著头:“就是讲规矩吗?”

白鸟轻摇头,声音放低:“不是讲道理,是讲故事。”他抬手把窗推开一指宽,又合上,让风只进来一点点,“就像《铁道员》写站长,目前这篇文章的內容就是写门口,一个守门的女人,和来来往往的人怎么进,怎么出,怎么开口,怎么告別。”

九井“嗯”了一声,把隨手翻开的本子合上,没有记,嘴角动了一下:“明白了。看起来有一个不错的点子。”

白鸟把手心在裤缝上擦了擦凉意,点点头:“先这样。晚上起一段给你们看。”

优里显得十分的开心,她把脚收进拖鞋里,轻声:“好。”

屋里只剩水壶小小的气声。九井把围巾折成方块放好:优里把一卷备用胶捲按进相机包;白鸟拉开椅子坐下,翻开本子,看著那一页空白,眉头慢慢放鬆,吐出一口气。

下一步,他知道该从哪一句落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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