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轮违屋糸里 日本文豪1992
府立图书馆在树影后面出现,其实也很好辨认,红砖墙,看报的人。
白鸟进门之后开始填检索卡。
——
岛原/轮违屋/行灯/木户番/八木邸/夜里灭灯。
他把卡片递过去之后,工作人员点头,“请等一会儿。”
过了一会,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大堆资料,白鸟翻到一本旧杂誌的特辑,讲的是“京都的夜与风俗”。
这里面有一篇小文,讲行灯底座压沙的老规矩:风起时不易倒,人急时也不容易一下掀起。
旁边还有一段话,提到木户番夜里碰到异动,常用“先灭灯”做暗號,不惊动里间。
另一册地方志里,写到“门槛里外”的说法:门槛之內属“內”,门外属“外”,门口之事由女將与木户番负责,先挡噪声,再挡脚步,再挡脸。
过一个小时,工作人员把一卷拷贝送来,是旧报的微缩。
上面有一段关於八木那夜的零星文字。
没有细节,只有一句“岛原方面早关门,晚点灯”
收集到一些信息之后,白鸟打车去岛原。
司机是昨天遇到的那个,这回看到白鸟之后很显然也记得他,於是司机衝著白鸟打了一声招呼。
“去哪里?”
“岛原。轮违屋那一带。”
司机瞥他一眼:“看门?”
“看门。”
司机笑了一下:“灯別乱碰。那头有个做灯的老店,你去问他底座压沙”的事,他高兴的话也许会说给你听。”
车停在西门附近,这里的街上都很安静。
格子窗一排排,看著十分的破旧。
白鸟的眼睛在招牌、行灯、门槛上来回扫荡了一圈之后,最后目光锁定在了一家“灯具修理”的招牌上。
他进去,先叫一声:“打扰了。”
里屋出来个老人,袖子卷得高,手背全是旧刀口。
“修灯?”
“请教。”白鸟弯腰,“想问行灯底座的做法,风大的时候怎么稳。”
老人看他一眼,没多问:“压沙。三指宽。沙要干,要筛。”
“为什么不用石头?”
“石头重。急的时候不好挪。沙能压形,挪得动。”
“夜里如果突然灭灯,是为什么?”
老人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到灯座上:“有两种。一种是坏了,一种是让你別靠近。”
他说完,把一只灯的底座翻给白鸟看。
底下有旧沙线,压得很平。
白鸟点头:“我明白了。谢谢。”
虽然没怎么说,但是白鸟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消息。
下午的时候,他又去了七条的消防分署。
消防署的门口两个人在晒衣,他把名片放在窗口,说明来意:“想请教一点老做法。
夜里先灭灯”算不算一种提醒?”
值班的老队员看了看他名片上的“作家”两个字,笑了一下:“现在用无线,过去靠眼力。先灭灯”不写在法规里,但懂的人都懂。灭灯,先稳;亮灯,再开门。这是门口的活。”
“有记录吗?”
“少。多是口口相传。”老队员把本子合上,“既然是作家先生的话,请往里走,我会详细和您说。”
回到旅馆之后,他把资料摊在桌上:复印件、笔记、车票、名片。
把“待查证”的那三个小字圈了一圈,又在旁边添上时间—一日目/已证。
然后把页眉那行换了次顺序:
女人靠做法在风口站住(一)门口先稳:三指沙/先灭灯/字要直(二)门槛之线:挡噪/挡步/挡脸(三)再点灯:一盏一盏他读一遍,心中略有感悟。
九井敲门进来,手里拿著旅馆的热水:“查到什么?”
白鸟想了想,他说道:“做法是真的。门口的活儿,过去就是这么做。沙、灯、字,都是小事,但能救命。”
九井“嗯”了一声还没说话,优里就在后面探头:“我能跟著去吗?”
“下一趟。”白鸟笑了一下,“今天先写一段。”
他把新的稿纸翻出来,开始试著书写今天见到的事情。
他写著写著停住,想到了岛原那边的老匠、七条消防的老队员、写牌匾的老人、旅馆老板娘的那句“门口有人负责”。
这些人不认识彼此,说的却是同一种顺序。
他在页边写了四个小点:先看路、先灭灯、再点灯、再开口。
这四点,和早上那位女將的步子对得上,这有一种他很喜欢的宿命感。
想了一会之后,白鸟合上了稿纸,起身洗了一把脸的之后,去了一趟巷子。
夜里九点的巷子更安静。
他走到门口,还没说话,就看见行灯亮了,但不是全亮。
灯芯压得低。灯座下的沙看得见。
他没敲门,只是把便签拿出来,在暗处写了八个字:“明白做法,改日再来。”
这时,帘子动了一下,帘子后头的女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白鸟也没说,他只朝门里微微一鞠,隨后转身离开。
走到巷口,他把今天的每一处“证实”在心里又走了一遍:老匠说“三指沙”;老队员说“先灭灯,再开门”;写牌匾的说“字要直”;老板娘说“门口有人负责”。
这些,不是故事的“漂亮话”,听起来反而是一种要紧的顺序。
他知道了该怎么把女將写在第一章:先把她的顺序写清楚,再从“灯先灭”那一夜切开去,写轮违屋门口的女人们,怎么站,怎么退,怎么熬到再点灯。
他回到旅馆之后,他把窗缝关上,椅子拉开,稿纸摊好。
想了一会之后,他想到,与其去写女將,不如开始去写关於那一段时间的故事。
看著手头收集到的资料以及情报,白鸟轻轻的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轮屋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