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曾布:小丑竟是我自己? 人在北宋,我的徒弟是李清照
跪倒的官员们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哭声戛然而止。
赵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诸卿,太后慈爱,体恤朕年轻,故而垂帘佐政。如今朕既已熟悉朝务,太后欲还政颐养,此乃孝道,亦合礼法。诸卿————不必如此。”
话说得漂亮,可落在那些“后党”官员耳中,却跟天塌了没有什么区別。
孝道?礼法?別开玩笑了,糊弄一下老百姓得了,他们还能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是將他们所有的劝阻,都堵死了啊。
曾布缓缓闭上眼。
完了。
帝党、后党、新党、旧党,四股势力相互制衡,他居中调停,左右逢源,那微妙的朝政平衡终於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太后撤帘,意味著“后党”將失去最大的靠山。
那些依附太后的官员,要么倒向官家,要么————踢出中央。
而官家亲政,意味著帝党將真正掌权。
韩忠彦这些旧党,张商英这些新党温和派都將重新站队。
至於他曾布————
一个失去太后制衡、又失了官家信任的“权臣”,在这朝堂上,还能活几天?
“老身心意已决。”
太后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坚决。
“月末朝会,老身將正式还政。自今日起,一应奏章,直呈御前。一应朝务,由皇帝独断。老身————不再过问。”
珠帘晃动,太后起身。
隔著那一串串晶莹的珍珠,曾布看见她最后看了殿中一眼,目光扫过那些跪地哭嚎的官员,扫过垂首不语的韩忠彦,扫过面色惨白的自己。
然后,转身,消失在帘后。
“退朝——”內侍高唱。
百官如梦初醒,缓缓起身。
曾布站在原地,只觉得双腿发软。他抬眼看向御座,赵佶也已起身,正与身旁的內侍低声说著什么。
年轻的官家嘴角噙著一丝笑意,那笑里有什么?
曾布不得而知。
“曾相公。”
在独自站在殿中许久之后,那般腿软的感觉才逐渐逝去。
此时已经没有什么人在乎他这个右僕射了。
他整理了一下袍袖,迈步向殿外走去。
脚步依旧沉稳,背脊依旧挺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步踏出去,踏上的已不是通往权位的阶梯,而是————悬崖。
殿外,阳光刺目。
百官鱼贯而出,无人交谈,只匆匆走著。
偶有眼神交匯,也是迅速避开。
此刻的朝堂,已成雷区,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踩中什么。
曾布走到丹墀下,忽听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他回头,见是刘逵。
这位礼部侍郎瘫坐在石阶上,官帽歪斜,涕泪糊了满脸,哪里还有半分朝堂大员的气度?
几个同僚想去扶他,却被他推开。
“完了————全完了————”刘逵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娘娘————娘娘怎能如此————怎能如此啊————”
曾布冷冷看著这一幕,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是啊,怎能如此?
半年前,向太后扶立赵佶,重用旧党,制衡新党,儼然要开创一个“后党”时代。
他们这些后党人,投其所好,趋之若騖,自以为攀上了高枝。
可半年后的今天,太后轻飘飘一句“还政”,便將他们全都卖了。
像扔垃圾一样,毫不留情。
“曾相公。”
又一声唤。
曾布转头,这次是韩忠彦。
这位旧党领袖面色平静,眼中甚至带著一丝————如释重负?
“韩相公。”曾布拱手,语气冷淡。
韩忠彦缓缓道:“今日之事,乃大势所趋。太后明智,官家英断,实乃社稷之福。”
话说得冠冕堂皇,可曾布听懂了。
韩忠彦在告诉他:太后撤帘,旧党才能真正掌权。那些靠著太后提拔上来的“后党”废物,早该清理了。
“韩相公高见。”曾布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只是不知,这社稷之福”,能福泽几人?”
韩忠彦深深看他一眼,没有接话,转身离去。
曾布立在原地,望著那位老臣挺直的背影,忽然明白了。
从始至终,韩忠彦要的都不是“后党”得势,而是“旧党”復兴。
太后在时,他不得不倚重那些无能的后党。太后一去,他便能真正整合旧党势力,与曾布————或者说,与整个新党余孽决一死战。
而自己呢?
曾布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
阳光刺眼,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中进士时,也曾有过满腔热血。后来追隨王安石,推行新法,以为能改变这个世道。再后来依附章惇,权势熏天,以为能主宰朝堂风云。
可如今呢?
新党散了,旧党废了,太后撤了,官家————厌了。
他像个小丑,在朝堂上躥下跳了半辈子。
最后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