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以轴换盐 人在北宋,我的徒弟是李清照
第132章 以轴换盐
元符三年七月初三,汴京皇城,紫宸殿。
这是向太后宣布还政后的第一次大朝会。
殿中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珠帘已撤,御座之上只坐著赵佶一人。年轻的皇帝身著絳纱袍,头戴通天冠,面容在冕旒垂珠后若隱若现,却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威严。
百官分列丹墀两侧,垂首肃立。
无人敢交头接耳,无人敢左顾右盼。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在这“新朝伊始”的第一日,触了官家的霉头。
曾布站在文官首位,紫袍金带,面色如常。可若细看,便能发现他眼窝深陷,握著玉笏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韩忠彦立在对面,依旧是那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张商英站在稍后位置,他微微垂首,目光却盯著御座前那方金砖地,仿佛在数上面的纹路。
“诸卿。”赵佶开口,声音清朗,在寂静的大殿里迴荡:“今日朝会,议三事。一,漕运;二,边备;三,吏治。”
话说得简洁,却让殿中不少人心头一紧。
漕运、边备、吏治————这三桩,桩桩都是要命的事。
“漕运为先。”赵佶目光扫过百官,最后落在张商英身上:“张卿,你权知发运副使已有月余,东南漕粮,今岁能抵京几何?”
张商英出列,手持玉笏,躬身道:“回陛下,臣连日核验帐簿,督办转运,然————形势不容乐观。”
他顿了顿,朗声道:“今岁东南诸路,实收漕粮不足定额六成。沿途转运,损耗又去三成。至汴京,恐仅得四成。而汴京存粮,仅够三月之需。”
“轰”
殿中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四成?三月?
这意味著什么,在场人人都懂。毕竟也不是什么新鲜消息的,大傢伙主要是还没有从向太后撤帘这件事之中反应过来。
他们已经从赵佶登基到现在斗了足足半年有余了。
“何以至此?”赵佶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积弊深重。”张商英抬起头,直视御座:“漕运之弊,非止一端。州县征粮,层层盘剥;转运途中,吏员盗卖;至真州转般,又需验看”通关”诸般杂费。更有甚者,粮船回返时,为补亏空,多夹带私盐,扰乱盐法,此弊尤甚。”
说到“私盐”二字,殿中不少官员脸色微变。
盐政是大宋財赋根本,漕船夹带私盐,是几十年来的顽疾。歷任发运使都想整治,可牵涉太广,最终都不了了之。
“张卿可有良策?”赵佶问。
张商英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一刻来了。
“臣有一法,或可解漕运、盐政两难。”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奏章,双手奉上:“请陛下御览。”
內侍接过奏章,呈至御前。
赵佶展开,目光迅速扫过。
殿中静得可怕,只闻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良久,赵佶放下奏章,抬眼看向张商英:“盐钞法?”
“正是。”张商英朗声道:“臣请改食盐专卖为盐钞制”。即:盐商须先向朝廷购买盐钞,凭钞至盐场支盐,再行贩售。如此,盐利尽归朝廷,漕船夹带私盐之弊可除。”
话音方落,殿中便响起一声冷笑。
“荒唐!”
眾人循声望去,见是户部侍郎吴居厚。只见他跨前一步,沉声道:“张副使可知,漕船为何夹带私盐?”
张商英坦然道:“为补亏空。”
“既知为补亏空,却要断其財路?”吴居厚声音陡然提高:“漕运本就损耗巨大,粮船北返若无盐利可图,谁还愿运粮?届时东南粮米堆积於岸,汴京百万军民饿殍遍野,张副使担得起这个责么?”
殿中不少官员纷纷点头,也颇为认可吴居厚这番道理。
毕竟没钱没好处,谁来给你送粮食?
漕运之弊,人人皆知。可之所以几十年不改,就是因为牵一髮而动全身。断盐利,无异於断漕运命脉。
张商英却面色不变。
他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吴侍郎所言极是。”他竟点头赞同,隨即话锋一转:“所以臣之盐钞法”,並非要断漕船財路,而是要————另闢財源。”
“另闢財源?”吴居厚皱眉。
“正是。”张商英转身,面向百官,声音在殿中清晰迴荡:“漕船运粮,损耗在三:
一在船损,二在人工,三在————车马转运。”
他顿了顿,继续道:“自真州转般仓至汴京码头,粮米需由漕船卸货,经车马转运入京。此段路,车马损耗最巨。为何?因汴京各车行制式不一,车轴、车轮尺寸各异,损坏后修补困难,且各车行垄断市价,索价高昂。”
殿中渐渐安静下来。
百官听出些门道了。
张商英从袖中又取出一物。
一根尺许长的铁製车轴,乌黑髮亮,两端有標准的榫卯结构。
“此乃標准车轴”。”他將车轴举起,让眾人看清:“由汴京铁血大旗门”依车輅院所定规制所造,尺寸统一,坚固耐用。臣已命发运司试製三百根,配於转运粮车,月余来,无一损坏。”
他上前將车轴交给內侍,声音愈发沉稳:“若將汴京转运车辆,皆按此標准改造。车轴统一,车轮同轨,则损耗可降五成,转运效率可提三成。而省下的损耗银钱,足以弥补漕船盐利之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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