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单子放下。“你哪里来的胆子编这种话？”

鱼头：说的都是真的啊，哪里编了？

陈默哑口无言。

王小栓看了看那张单子，把它收起来，没做更多评价，拍了拍鱼头的肩膀，进屋了。

鱼头不明白这是夸还是没夸，但摸了摸荷包里多出来的几两赏银，觉得应该是夸。

朝廷招募乡勇的告示，是贴在城墙上的，用的是红纸，字写得很大。

王小栓是路过看见的。

他站在告示前读了一遍，没有动，后面有个卖糖葫芦的老汉也凑过来，眯著眼睛辨认，读了半天，读出一句：打外夷，朝廷给钱。

老汉问旁边的人：外夷是哪里的人？

旁边的人说：北边唄，草原上的。

老汉把糖葫芦扛到肩上，摇摇头走了。他这把年纪，去打仗的念头连一秒都没起过。

王小栓把告示从头到尾看完，把招募地点和截止日期记下来，也走了。

——

他当天晚上把陈默、大柱、段铁叫过来，把告示內容讲了一遍。

大柱第一个开口：去。

段铁问：招多少人？

王小栓说：没写上限，越多越好。

陈默推了推眼镜，问了个实际问题：码头那批人，有几个没了身份文书？

王小栓：二十三个。

陈默：这批人参军有问题，官府要查。

王小栓：我去知府那边打招呼。

陈默：好。还有一件事——钱博那边的生意怎么办，总不能把人全带走。

王小栓想了一下，说：让周平接手日常，钱博坐镇，陈默你留下。

陈默沉默了片刻。他不是军人，拿著帐本管人的活计更適合他，他清楚这一点。但某种程度上，他寧愿跟著一起去。

“我去送你们出城。”

出发那天，一行八十六个人，王小栓带著，从城南门出去。

钱博送到城门口，眼睛红了一圈，但没掉泪，只是反覆交代：路上小心，回来还有工钱结。

王小栓回头看了他一眼，说：等我消息。

城门口站著几个看热闹的苏州百姓。这队人里有前流民、有曾经的伙计、有从北边跟来的老兄弟，背著各色傢伙什，走起路来踢踢踏踏，但步子整齐。

一个老婆婆认出了王小栓，大声喊了一句：小王师傅，平安回来！

王小栓举了举手，没说话，领著人走了。

招募地设在应天府城外的大营，距苏州十天路程。

路上出了一件小事，走到第六天，在一条渡口遇到了另一批投军的队伍。

对方也是自发组织的，大约四五十人，领头的是个叫周勇的把总出身的男人，四十岁上下，横了王小栓这边一眼，直接说：这条渡口一次只能过五十个人，我们先来的，你们等著。

大柱当场就要开口，被王小栓按住了。

王小栓走到周勇面前，问：你们去哪处大营？

周勇：应天府。

王小栓：我们也是。那就顺路，等过了渡口一起走，路上也有个照应。

周勇看了他一会儿，鼻子里哼了一声，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带著人上船了。

大柱在后面低声骂了一句，鱼头踩了他一脚，叫他闭嘴。

结果是，等周勇那批人过完渡口，王小栓让段铁统计了一下自己这边有没有受伤的或者体力不支的，把这些人安排到下一批先走，其余人站在岸边等。

周勇站在对岸，看著王小栓这边有条不紊地上船，忍不住走过来，问：你们是哪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