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前锋骑兵，现在全靠马奶和野草撑著。

千夫长嚼完了嘴里的粟米，用刀背敲了敲牛车板。

“你们皇帝想干什么？”

“请你们吃饭。”

“吃完呢？”

杨荣笑了一下。

“吃完了，咱们坐下来聊聊。”

“聊什么？”

“聊你们怎么回家。”

千夫长的刀停了。

怎么回家。

这四个字比两百石粟米管用。

三千人南下千里，草场没了，牛羊没了，后方什么消息都断了。

往前打咸阳，打不进去。

往后退，张良许诺的那五十万两白银一个铜板没见著。

打又打不动，走又走不了。

三千人困在这片荒原上。

“粮先留下。”千夫长收刀入鞘，“你跟我走，去见左贤王。”

“好。”

杨荣翻身上了牛车，坐在粮袋上，抖了抖袍子上的灰，一路顛进了匈奴大营。

……

匈奴大营，中军帐。

杨荣被推进帐篷的时候，左贤王正在烤一只老鼠。

铁签子穿的。

帐篷里还有七八个千夫长，席地而坐，脸色跟外头的前锋兵没区別，都是一脸菜色。

左贤王抬头看了杨荣一眼。

上次在丰裕关外，赵匡胤也派过使臣来。带了十万两黄金和五十万石粮草。

他把那使臣的脑袋砍了，东西照收。

“又一个送死的？”

杨荣拱手行礼。

“大明礼部侍郎杨荣，奉天子之命——”

“你们汉人说话能不能短点？”

杨荣顿了一下，改口：“我家皇帝让我来问三件事。”

“说。”

“第一，您吃饱了没有？”

左贤王的脸抽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烤老鼠。

帐篷里几个千夫长的目光也跟著移到了那只老鼠上。

“第二，张良给您的五十万两银子，到手了没有？”

帐篷里安静了。

张良的银子。

五十万两。

说好的攻下咸阳分一半。

到现在一个铜板没见著。

左贤王把烤老鼠往地上一摔。

“第三呢？”

“第三，您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这句话出来，帐篷里的空气变了。

几个千夫长互相看了一眼。

回家。

南下四个月了。草场丟了，牛羊散了，留在后方的老弱妇孺不知道还在不在。

他们是被张良一张嘴忽悠来的。

说好的咸阳空虚，来了才知道城门焊死。

说好的大秦內乱，章邯和韩信打完了又和好了。

两万五千骑兵困在关中平原上，前有铁城，后无退路。

粮食吃光了。马都开始掉膘了。

“你他妈的汉人——”一个千夫长站起来，手按在刀柄上。

左贤王抬手拦住他。

“你们皇帝想干什么？”

杨荣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绢帛，双手递上。

“我家陛下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大明有粮。今天两百石是见面礼，后面还有四十七车。”

“第二句：张良骗了您。他让您来打咸阳，不是为了帮您抢东西，是为了让您替大汉当炮灰。您到了咸阳打不进去，就会去抢大明。大明跟您打起来，大汉在后面捡便宜。”

左贤王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第三句：大明不跟您打。大明请您吃饭。吃完了，咱们聊聊生意。”

杨荣把绢帛放在地上，退后一步。

“什么生意？”

“您手里有两万五千骑兵。我家陛下手里有粮，有铁，有盐。骑兵配粮草，天下横著走。您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