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9章 想看看她的模样  高门春欢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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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鳶的指尖,捏著那纯白色长巾越来越紧。

而握著青鳶手腕的那只大掌,却一点一点地鬆开了。

楚惊弦的指尖一点一点鬆开,彻底鬆开青鳶的手腕。

不知为何,明明楚惊弦鬆开了,青鳶反而有一些不敢摘了,倒不是因为,她会被这双眼睛嚇到,或者是惧怕这纯白色长巾下遮掩的伤疤有多狰狞。

而是青鳶產生了一种敬畏。

这种敬畏和平时对三公子產生的感激和仰望並不一样,而是一种看见这世间最洁白无瑕,最纯真的东西,竟也会有裂痕,就仿佛是在玷污一个绝对纯真的东西。

这世上有无数珍宝,它们或纯净或美丽,或罕见,只要是珍宝,那便是会被人所珍惜,所怜惜,所保护的,可这世界上往往还有一种东西比他们更加惹人怜惜,惹人保护。

那就是带了一丝裂痕的珍宝,反而会更衬托出一种极其难得的破碎感和宿命感。

就好比你看见一个无价之宝,人们会想著去珍惜它保护它,把它放在高处,时不时欣赏一下。

可若是那无价之宝,它在受了伤害之后还能如此的无价,那么人们就会更加珍惜他,比他受了伤害之前更加珍惜,不仅是束之高阁,而且要好好收藏起来,生怕他它有下一次的被伤害。

青鳶现在对於楚惊弦大概就是这么一种心境。

在青鳶心里像楚惊弦这样,为国为民,大公无私,风光霽月的君子,是让她敬重的,是让她仰望的,是会让她感激的。

可更让她觉得难得,更觉得破碎,更觉得有宿命感的,就是楚惊弦是在经歷过伤害和创伤之后,自己选择了为国为民,大公无私,济世救人。

这比一个从刚出生开始,就被教育得风光霽月的公子哥往往要更加可贵。

就像人们看著那庙里的佛像,看著那金身上面裂开了口子,第一反应不是想著要去推倒佛像,更不是想要去毁灭佛像,而是想要去修补它,去完善它,去修缮它,往往会对那尊佛像更加信仰。

有些佛,从一开始便是高高在上,普照眾人的佛。

可有些佛是在染过尘世尘埃,见过黑暗伤害之后,依旧选择了普照眾生。

而伤疤因为是在佛身上的伤疤,反而更具有佛性。

青鳶稳了稳心神,慢慢地將楚惊弦眼眉处繫著的纯白色长巾取了下来,终於看见了那世人基本上都未曾见过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睁开的,是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狭长深邃,那眼瞳像是无尽璀璨的深海,可唯一最大的缺陷就是…那眼眸毫无神采。

甚至瞳孔都是散开的。

而那一道疤,是在那双桃花眼的左上角,一路从左外眼角蔓延到左边眉毛中间。

在右眼角下面竟有一颗很小的朱红色的痣。

就是这一颗朱红色的小痣,看起来竟让人觉得有几分的妖,和青鳶平常所看见地遮住了眉眼的楚惊弦气质其实有些不太一样。

至少和青鳶所想像出来的那双眼睛,不太一样。

青鳶以为楚惊弦常年被纯白色长巾遮住的这双眼睛,会如他整个人一般。风光霽月透著一股清冷禁慾的味道。

可谁知道,竟是多情公子哥们標配的桃花眼,眼瞼下还有著一颗妖冶的,朱红色小痣。

明明这两个气质是大相逕庭的,是极为违和的,可不知为何,青鳶看著看著却越发觉得有些移不开眼。

青鳶有些鬼使神差的,青鳶的手从那长巾下一点一点的移下来,帮楚惊弦清除了那些小枯树枝之外,便滑了下去,落在了他左边的眉眼处。

青鳶的指尖,从他左边眉毛的中间,轻抚上那一道凸起的疤痕,顺著那一条疤痕一点一点的抚摸下来,就仿佛是在触碰一件极具有神圣气息的珍宝。

一点一点,一寸又一寸,青鳶从来没感觉那个时间那么漫长过。

而对於楚惊弦来说,在青鳶的指尖轻碰上他那一道疤痕时,他的眼瞼便忍不住轻颤了颤。

等那温热的指尖,真的从他的伤疤上一点一点地轻轻抚摸而过,楚惊弦浑身都绷紧了。

其实楚惊弦並不避讳碰自己的眼睛,他也並不避讳自己眼睛上的这道伤疤,他或许不想让別人看见,但却也没有傲气到自己不敢碰的程度。

甚至平日沉沙和折戟替他洁面时,也不太避讳眼睛这个位置,更不太避讳这道伤疤。

至少他自己碰,和沉沙折戟碰的时候是没有任何感觉的,和碰一个普普通通的伤疤並没有任何区別。

可今天被面前的姑娘轻轻抚摸时,楚惊弦竟诡异地这十几年头一次觉得自己眼眉处微微发烫,青鳶越是抚摸,他就越发觉得烫。

而那指尖碰著他伤疤的触感,仿佛像是带著细小的沙粒在他心上摩擦一般。

磨得人…心尖发软,又心痒难耐。

不知为何,青鳶有些忍不住,至少当自己的指尖在轻摸上那道伤疤时,心里便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怜惜。

这道伤疤看著狰狞,而且伤在眼睛上,可见受的不是一点小伤,六岁的一个孩子受了那么重的伤,还伤在眼睛,该有多疼…

青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她產生这样的心思,她这样一个普通的百姓,竟也会对高高在上的公子哥產生几分怜惜?

这太不真实了。

可青鳶却忍不住问,只是问到嘴边的时候却变成了另外一句:

“这样长的一道疤,癒合的时候用了很久吧?”

可青鳶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手腕又被人抓住了。

这回没等楚惊弦说话,青鳶自己先反应了过来,忙抽回了手,连忙后退了两步,立马解释:“公…公子,那个小枯树枝已经取下来了,刚才是…是我…是我僭越了,只是公子这双眼实在生的好看,我有些没忍住,多看了两眼…现在枯树枝也…也处理完了,公子既然不需要我送公子回院子的话,那…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青鳶绷著一张脸就想仓皇逃跑,可刚转身,手腕第四次被人抓住。

青鳶人都麻了。

但没办法,手腕被人紧紧抓住,也没办法逃跑,只能转身去看著面前的楚惊弦:“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有。”

楚惊弦就抓著青鳶的手腕,喉结上下滚动:

“刚才不想让你继续摸下去,是因为有些痒,你再摸下去,我会扛不住。在回答你的那个问题,癒合的时候时间长不长久不久,我倒是没什么印象,只是为了適应自己,看不见这件事情倒是花了几年。適应到如今,也不觉得自己瞧不见是一件很值得可惜的事情。只是今天我却觉得有些可惜了。”

楚惊弦说著却没给青鳶提问或者说话的机会,而是直接转了个话题:“至於第三点,我们从汴京城出来已经有几日了,应该再过几日就会启程从相国寺回到汴京城,届时你便不用跟在丫鬟和小廝的队伍里,静安公主要陪太后同乘一辆马车,到时候直接来寻我,我会为你安排好。”

说完,楚惊弦便慢慢鬆开了青鳶的手腕。

青鳶此时心怦怦跳,楚惊弦的温度通过他握著的掌心传过来,烫得青鳶说不出的紧张,好不容易听完楚惊弦这番话,也没多思考,立马转身就跑了。

楚惊弦抬头,朝著青鳶脚步离去的方向,可惜。

他看不见。

可惜。

真想真真切切地看见她,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子,眉毛长什么样?眼睛长什么样?嘴唇又长什么样?说话的时候是什么样?哭的时候是什么样?笑的时候?是不是很好看?喜欢穿什么顏色的衣服?

看他的时候是怎样的模样?那双眼里会泛著怎样的光彩?

还有,刚才盯著他眼睛看的时候,又是怎样的一副神色?

可这些想法,这些念头,都只能通通堵在楚惊弦起伏的胸膛中,藏在他握紧了扶手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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