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磨掉稜角的石头,还是闪闪发光的宝玉? 我,奉化黄埔系,升职快点很合理
几分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在何应钦和俞济时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陈默终於有了动作。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两人,直视著主位上那个权力顶峰的男人。
“报告校长,学生心意已决。”
没有辩解,没有犹豫,只有陈述。
这平静的六个字,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蒋志清压抑到极点的怒火。
“混帐东西!”
一句带著浓重奉化口音的怒斥,从蒋志清的牙缝里挤了出来,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身后的椅子。
“儂给阿拉滚出去!”
他指著门口,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那张清瘦的脸上,青筋毕露。
这才是他最真实的一面,那个掌控著亿万人生死的独裁者,在权威受到最直接的挑衅时,所爆发出的雷霆之怒。
陈默没有被这股怒火嚇到,他的反应依旧平静得可怕。
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再次立正,对著那个暴怒的最高统帅,吐出了准备好的话。
“校长,『兄弟鬩於墙,外御其侮』。如今外敌环伺,倭寇亡我之心不死,若我辈军人不能同心对外,反而自相残杀,只会令亲者痛,仇者快,更助长倭寇步步蚕食我中华之野心!”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说完,他不再看蒋志清的反应,一个標准的敬礼,咔噠一声,乾净利落。
然后,他转身,迈著沉稳而坚定的步伐,走向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皮靴敲击地板的“咚、咚”声,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声响,每一下都敲在何应钦和俞济时等人的心上。
门被推开,又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会议室內,死一般的寂静再次降临,比刚才更加压抑。
被踹翻的椅子孤零零地躺在地上,蒋志清站在那里,胸膛依旧在起伏,但眼中的怒火,却在慢慢被一种更深沉的冷静所取代。
他缓缓走回主位,没有去扶那把椅子,而是弯腰,將桌上那份被水浸湿的嘉奖令慢慢展开,抚平。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坐下,只是这次,他坐的是旁边一张普通的椅子。
“诸位,都说说吧。”
他的语调恢復了平静,听不出喜怒,仿佛刚才那个暴跳如雷的人不是他。
“谦光的功劳,是实打实的。一个团长,不能不给。不过,军衔就先不动了。”
一句话,就给事情定了性。
中校团长。
在场的都是人精,立刻就听懂了潜台词。
主力团的团长,至少也是上校,甚至有少將掛衔的。
中校去当团长,去的必然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这是赏,也是罚。
是把他高高举起,再重重摔在泥地里。
何应钦眼帘低垂,脑子飞速转动。
他知道,这是他必须开口的时刻了。
既要执行委座的意志,又要显得合情合理,不能落下一个打压功臣的话柄。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
“委座,既然谦光一心想要带兵,又……不想参与剿匪大计。我看,不如这样安排。”
他顿了顿,確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
“淞沪一战,我军伤亡惨重,各部都急需补充。不如,调任谦光去往苏州或者杭州等地,担任88师野战补充团一团的团长。”
这个建议一出,俞济时都愣了一下。
补充团?
听起来像是后勤单位,但掛著“野战”两个字,就说明不是单纯的新兵训练营,而是隨时准备拉上战场的预备队。
这个安排,妙啊。
何应钦仿佛没看到眾人脸上细微的变化,继续不疾不徐地补充道:“谦光是军校高材生,又有实战经验,让他去抓部队的训练,正好可以发挥他的练兵之长,为党国培养更多可用之兵。”
“这也算是人尽其才,没有埋没他。”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堪称官场艺术的典范。
你不是不想打內战吗?
好,就不让你去江西前线。
你不是想带兵吗?
好,就给你一个团的兵,只不过全是没见过血的新兵蛋子。
你不是能打吗?
好,先把你一身的本事,都用在操练这些新兵上吧。
这既是给了陈默团长的位置,兑现了“奖赏”,又彻底將他边缘化,扔进了一个远离核心战场的后勤单位,剥夺了他一切快速获取战功和声望的机会。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却又落在一块能磨掉所有稜角的砂石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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