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十七章 剑出雾岭  九荒缉异录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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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紧张。”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响起,“老瞎子让我来的。”

老瞎子?

陆离缓缓转身。

那人掀开斗笠,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约莫五十岁年纪,右眼是浑浊的灰色,显然是瞎了;左眼却异常清澈,瞳孔深处闪烁著淡银色的光芒——那是破妄瞳的特徵,但比云锦的要微弱得多。

“你是……”

“云破天当年的副手,代號『独眼』。”老人走到溪边,蹲下身,用独眼仔细打量著陆离,“老瞎子死前,用最后的力量传讯给我,让我在棲霞镇等你。他说,你会走鬼见愁这条路。”

陆离没有放鬆警惕:“老瞎子前辈……还说了什么?”

“他说,锁龙井的情况比预想的更糟。”独眼老人从怀中掏出一卷兽皮地图,摊开在地上,“恐惧投影的本体虽然被你的封印压制,但它的『子体』已经扩散。现在井周围三里內,至少有三十个『恐傀』在游荡。”

他指向地图上几个標记:“这些都是恐傀的巡逻路线。另外,浊渊教在井口布置了『血祭大阵』,以十二个活人为祭品,日夜维持阵法运转。你要潜入,必须先破坏阵法。”

陆离看著地图,眉头紧锁:“我一个人,如何破坏阵法?”

“所以老瞎子让我来帮你。”独眼老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我虽然只剩一只破妄瞳,但看穿阵眼节点还是够用的。至於破坏阵法……”

他从蓑衣下取出一柄奇特的短刀。

刀身漆黑,刀柄缠著褪色的布条。最引人注目的是刀刃——那不是金属的光泽,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红色。

“这是『破阵刀』,云破天当年从某个上古遗蹟里挖出来的。”独眼老人抚摸著刀身,“专门克制阵法节点,但只能用三次。老瞎子用过一次,我用过一次,还剩最后一次。”

他抬头看陆离:“这最后一次,给你用。”

陆离接过短刀,入手沉重,刀身传来一股阴冷的气息。他能感觉到,这柄刀內部封存著某种极其古老、甚至可能与囚徒同源的力量。

“代价是什么?”他问。

独眼老人笑了:“聪明。代价是……使用它的人,会被刀中的『诅咒』標记。每次使用,標记加深一层。三层之后,诅咒爆发,神魂俱灭。”

陆离的手一僵。

“不过你放心,”老人继续说,“这刀已经用过两次,標记都在老瞎子身上。他死了,诅咒自然消散。你用的这次,是全新的开始,只要不再用第二次,就没事。”

陆离沉默片刻,將刀收好:“多谢前辈。”

“別急著谢。”独眼老人站起身,望向临渊城方向,“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且……我感觉到,除了浊渊教,还有另一股势力也在盯著锁龙井。”

“另一股势力?”

“不清楚。”老人摇头,“但气息很古怪,不是浊渊教的污秽,也不是辑妖卫的正气,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冰冷的东西。”

他顿了顿:“像是从北边来的。”

北边。

陆离想起云锦说的“金线”,想起听雪楼的寒烟,想起净世炎池。

这一切,似乎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夜色渐深。

两人在溪边简单休息后,继续赶路。

独眼老人虽然只剩一只眼睛,但身手矫健得不像五十岁的人。他在山路上如履平地,甚至能提前感知到危险的瘴气区域和潜伏的野兽。

途中,他向陆离讲述了一些云破天当年的调查。

“云大人最早发现『饲魔计划』的端倪,是在二十五年前。”老人边走边说,“那时他还是辑妖卫的天阶统领,奉命调查一起边境村庄的『集体癲狂』事件。全村三百口人,一夜之间全部发疯,互相撕咬,最后全部死在村口的古井旁。”

“古井?”

“对,那口井下面,连著一个废弃的锚点。”独眼老人声音低沉,“云大人下去探查,发现井底有一块残破的封印石碑,碑文记载著『恐惧』的概念碎片曾经被镇压於此。但石碑已经裂开,碎片早已逃逸。”

他顿了顿:“更可怕的是,云大人在井底发现了祭祀的痕跡。不是古代的祭祀,是近期的。祭品是……活人的心臟。”

陆离心中一寒。

“云大人顺著线索追查,最终摸到了浊渊教的影子。”老人继续说,“但他发现,浊渊教背后还有更深的势力。那个势力不仅掌握著囚徒封印的秘密,还在有系统地收集镇守者后裔的血脉。”

“为了大祭?”

“不止。”独眼老人摇头,“云大人怀疑,那个势力想做的,不是维持封印,而是……彻底释放囚徒。”

陆离猛地停下脚步:“释放?为什么?”

“不知道。”老人也停下,独眼中闪过迷茫,“云大人只查到这一步,就……失踪了。他留下的最后线索,就是『血亲为祭,锚点將倾』这八个字。”

两人沉默著,在夜色中继续前行。

后半夜,他们翻过了最后一道山岭。

前方,地平线的尽头,隱约可见一座城池的轮廓。城池上空笼罩著一层暗红色的雾气,即使在黑夜中也清晰可见——那是恐惧投影逸散的气息。

临渊城,到了。

更准確地说,是锁龙井所在的临渊城西郊。

独眼老人指著远处雾气最浓的区域:“井就在那里。老槐坡在城西三里,我们从这边绕过去。”

两人避开官道,沿著山脚隱秘前行。

越靠近锁龙井,空气中的压抑感就越强。那不是物理上的压迫,而是精神层面的侵蚀。陆离能感觉到,胸口的锁印在微微发烫,体內的暴虐之力也开始躁动。

恐惧与暴虐,本就是同源异质的概念。

它们在本能地互相吸引、互相排斥。

“小心。”独眼老人忽然压低声音,“前面有巡逻。”

陆离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前方百丈外的林间小道上,两个扭曲的身影正在缓慢移动。

那是恐傀。

但与陆离在归林山庄见过的不同,这两个恐傀更加“完整”。它们保持著基本的人形,但四肢关节全部反向弯曲,头颅歪斜,皮肤表面布满暗红色的血管纹路,像蛛网般蔓延全身。

最诡异的是它们的眼睛——完全被两团蠕动的黑暗取代,黑暗中隱约可见细密的、如同昆虫复眼般的结构。

“被深度侵蚀的恐傀。”独眼老人轻声说,“已经彻底失去人性,只剩下对恐惧本源的服从。它们感知敏锐,尤其对活物的气息。”

陆离收敛气息,蔽日篷的效果全力运转。

两人潜伏在灌木丛中,等待恐傀走过。

但其中一个恐傀忽然停下,歪斜的头颅转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黑暗的眼眶中,那些细密的复眼开始高速旋转。

它闻到了。

不是气味,是“恐惧”的气息。

活人对死亡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对它这种存在的恐惧——这些负面情绪,在恐傀的感知中,如同黑夜中的火炬。

恐傀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泣。

然后它动了。

不是行走,是爬行。四肢著地,关节以诡异的角度反向弯曲,速度却快得惊人,像一只巨大的蜘蛛,直扑两人藏身之处!

独眼老人低喝一声,破阵刀出鞘。

但陆离的动作更快。

他抬手,止戈剑意第一式“抚平”无声展开。

银色的光晕以他为中心扩散,笼罩方圆三丈。扑来的恐傀冲入光晕范围,动作骤然一滯——不是被定身,是它体內躁动的恐惧之力,被剑意强行“抚平”了一瞬。

就这一瞬的间隙,陆离动了。

镇龙匕出鞘,青黑色的刃光在夜色中一闪。

没有斩向恐傀的要害,而是刺向它胸口正中央,那团搏动得最剧烈的暗红核心。

匕刃刺入。

恐傀身体剧烈颤抖,黑暗的眼眶中,那些复眼开始一个接一个熄灭。它喉咙里的“咯咯”声变成了悽厉的尖啸,但尖啸只持续了半息,就戛然而止。

身体软倒,化作一滩暗红色的脓水,迅速渗入地面。

另一只恐傀见状,没有继续进攻,而是转身就跑。它一边跑,一边从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哨音——那是警报。

“糟了!”独眼老人脸色一变,“它在召唤同伴!”

陆离没有犹豫,左手一翻,掌心赤金火焰升腾。

转化后的暴虐之力,带著秩序的炽热,化作一道火线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逃跑恐傀的后心。

恐傀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身体就被火焰吞没,眨眼间烧成灰烬。

但警报已经发出。

远处,锁龙井方向,传来此起彼伏的、非人的嘶吼声。

数十道扭曲的身影,从雾气深处浮现,朝著他们的方向涌来。

“走!”独眼老人低喝,“去老槐坡!密道入口有隱匿阵法,能暂时躲开它们!”

两人转身,朝著西侧的山坡狂奔。

身后,恐傀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夜色如墨,杀戮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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