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四合院变迁 四合院:谢採购的科技帝国
秋意渐深,四合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由浓绿转为斑驳的黄,在日渐萧瑟的风中簌簌作响,时不时飘落几片,打著旋儿,落在青灰色的方砖地上。
谢家搬走,已近半载。
起初,院里著实空落了一阵。每日早晚,西厢房不再有灯光按时亮起熄灭,门前廊下少了那个安静清扫的身影,厨房窗口也难再飘出那股独特而克制的饭菜香气——那香气曾让不少邻居暗自咽过口水。谢明华那辆擦得鋥亮的永久自行车,不再停靠在垂花门边的老位置。连带著,院子里似乎连人声都稀薄了些,尤其在入夜之后。
但空缺很快便被填补,生活的流水漫过一切痕跡。
谢家搬走后约莫两个月,厂里后勤处便安排了新的住户进来。是一对刚结婚不久的双职工,男的在车间,女的在厂幼儿园。小两口都是外地分配来的大学生,朝气蓬勃,对能分到这样一间位置不错的厢房十分满意。他们很快用白灰重新粉刷了墙壁,在窗上贴了红喜字,搬来了崭新的组合家具和一台十四英寸的黑白电视机。
周末的傍晚,电视机的声响和年轻人的笑语便会从西厢房敞开的门里传出来,引得院里几个半大孩子扒在门口张望。老住户们起初有些不习惯这种“张扬”,但久而久之,也就接受了这新的声音和气息。那棵老石榴树下,谢建国曾悉心侍弄的小花圃,如今被新主人种上了几棵葱和一小片韭菜,倒也绿意盎然。
院里的人际格局,也在悄然重塑。
易中海似乎老了许多,背佝僂得更明显了。全院大会早已名存实亡,他“一大爷”的权威,隨著几次事件的处理失当和街道办的明確態度,早已荡然无存。如今,他更多时候是沉默地坐在自家门槛上,抽著旱菸,看著院子里的人来人往,眼神浑浊,不知在想些什么。新来的小两口客气地叫他“易大爷”,他有时反应迟钝地“嗯”一声,有时乾脆像没听见。秦淮茹依旧忙里忙外,但眉宇间的愁苦似乎更深了。棒梗勉强找了个临时工的活,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贾张氏的身体时好时坏,医药费是个无底洞。她偶尔会和抱著孩子的新媳妇说上几句,话题离不开“日子紧”、“孩子难养”,言语间少了从前那种楚楚可怜的精明算计,多了几分真实的疲惫。新媳妇往往礼貌地笑笑,並不接太多话茬。
许大茂彻底蔫了。李副厂长调离后,他在食堂的差事虽未被立刻拿掉,但也边缘化了,重活累活少不了他。以前挺直的腰板现在总是微微佝僂著,见人就躲著走,尤其怕碰见从前院进出的谢明华(虽然谢明华几乎不再回来)。他老婆於莉跟他吵了几次,后来也懒得吵了,夫妻间只剩下冰冷的沉默。许大茂现在最大的“娱乐”,就是晚上灌几口劣质散酒,然后蒙头大睡。
刘海中一家更加悄无声息。二大爷的头衔早没人提了。刘光天受了处分后,在车间里抬不起头,越发沉默寡言。刘海中自己,似乎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督促小儿子刘光福学习上,指望他能考上中专,跳出这个让他觉得顏面尽失的院子。但在新搬来的大学生小两口面前,他那些关於“学习”、“上进”的教诲,总显得有些苍白和过时。
阎埠贵还是老样子,精於算计,但也仅限於自家柴米油盐。他试著和新闻志套过近乎,想占点小便宜,但对方礼貌而疏离,让他无从下手。他有时会望著谢家原来那紧闭的房门,再瞟一眼易中海落寞的背影,摇摇头,背著手走开,心里不知是感慨还是庆幸。
院里也添了新的热闹和新的矛盾。新媳妇在幼儿园工作,有时会把院里无人看管的孩子临时拢到自家门口,讲个故事,唱个儿歌,贏得了不少年轻母亲的好感。但也有老住户嫌孩子吵闹,或者觉得新媳妇“爱显摆”。公共水龙头边,因为接水、洗衣的先后顺序,也偶有小小的口角,但很快便平息,再没有从前那种动輒上纲上线、酝酿全院风雨的態势。
变化的不仅仅是人,还有物。垂花门上的油漆越发斑驳,门墩上的石兽模糊了面目。公共厨房的灶台,有一角塌陷了,一直没人张罗彻底修葺,只用碎砖勉强垫著。院中的地砖,有几块鬆动了,下雨天会积起小水洼。这些细微的破损,在缺乏一个强有力的“管事人”和共同投入意愿的情况下,日復一日地累积著,诉说著这座院落不可避免的老去。
只有那棵老槐树和石榴树,依旧遵循著四季的轮迴,春发秋落,沉默地注视著院里的聚散与变迁。
偶尔,有从前认识谢明华的老邻居,比如阎埠贵,在厂里或街上遇到他,会客气地寒暄两句,问问“新家还好吧?”,谢明华也总是礼貌地回答“挺好,谢谢关心”。话题便就此打住,再无深入。那座静謐独立的胡同小院,与这嘈杂纷扰的四合院,仿佛已隔开了不止一条胡同的距离,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轨跡。
这一年的深秋,四合院似乎比往年更早地蒙上了一层暮气。当西厢房传来电视机里欢快的gg声,当新媳妇在院子里晾晒鲜艷的衣物,当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语响起时,这种暮气会被短暂地冲淡。但当夜色降临,灯光次第亮起又熄灭,各种细微的响动归於沉寂,只有风声掠过屋檐和老树的枝叶时,那种属於旧日子的、缓慢的、带著些许颓败与无奈的气息,便又重新瀰漫开来。
谢家搬走,带走了一个时代的对峙与挣扎,也抽离了某种曾经扰动全院的力量核心。留下的四合院,在时代的缓流中,继续著它平凡、琐碎、偶有波澜却也日趋平淡的日常。它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细节依然生动,但整体的光彩已然黯淡。新的顏料正在涂抹,却似乎难以改变画布的底色。
变迁无声,却无处不在。每个人都在属於自己的角落里,適应著,挣扎著,或主动或被动地,迎向不可知的明天。而那座曾发生过无数故事的四合院,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光阴里,任由青苔爬上墙根,任由新的故事覆盖旧的痕跡,成为了一个时代侧影的,模糊註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