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一片小森林 蓝色绒尘
若是没有离开程家大队,那么她也该是被“支教”的一员。
“在那里,我看到漫山遍野的野花野草,还有正在低头啃食的牛羊,孩子们眼里虽然有些好奇,但也有些警惕和不安……支教工作远比我想像的复杂。”
首先是进山道路不通,很多时候车子没法开上去,大家只能背著各种物资步行上去。所在的小学距离镇上大概几十公里,每次去买点东西都要耗费不少时间。刚去时,不少当地村民会欣喜迎接,但隨后,有几个女同学却在私下悄悄控诉,曾有几个单身的异性村民来跟她们搭訕,语气並不算好,甚至还打算动手动脚。
为了保证安全,迟砚只能叫著几个同学一起行动做事,就连入睡的学校宿舍,也全部都修理了一遍,安装了结实的门锁,全程一直都比较警惕。
大家前去的凉山山村,远比程为止的老家盆地更显得荒凉,文化更落后。许多孩子说著他听不懂的方言词汇,脸上黑红一片,沾著不知道是鼻涕还是眼泪的污垢,身上的衣服也脏得起了一层硬壳。还有些小孩只穿了个拖鞋,走路飞快。大家似乎都没有洗手的意识,后来迟砚发现,可能是当地水源不方便。等到后来,他们组织当地学校在海拔较低的一些地方安装了自来水管,还帮忙修建了篮球场,如此一来,孩子们的娱乐项目才多了起来。
迟砚艰难地打出这行字:“当我们离开时,很多看上去顽劣的小孩都在偷偷擦拭眼泪,他们真的缺少一些陪伴与关爱。”
曾经拿著泥块来投掷出去的马海和欧木,眨动著眼睛,依依不捨地站在门框旁,迟砚看到的不是第一次见面的仇视与反感,而是一种难得的真诚情感。
迟砚他们一行人愿意千里迢迢地来到深山,给大家带来除了课本以外的新奇,陪伴孩子们玩耍。对於孩子们而言,他们也很是感动。
“孩子们会记得这一切的……对於他们的人生,或许是一笔浓墨重彩。”
在程为止的老家,有很多类似的案例。但隨著时代发展,留守儿童也在逐渐减少,比如曹文欣,上次匆匆一面,她没有再出门打工,而是留下来亲自陪伴孩子长大。
“嗯,后来回到北京,我组织大家一起捐赠了不少物资,还联繫当地校长,给附近的几个学校都开设了『读书角』,校友们用不著的书籍能给他们带来不少新鲜感……”
迟砚一点点地说著自己曾经做过的事,后来还有些哽咽,仿佛很懊恼一样地倾诉:“为止,我终於懂了……我要收回之前的话,那太傲慢了,即便是让我置於你的位置,也没有办法做出更好的决定来。”
分別时,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把捨不得吃的土豆塞给他,那道眼神和程为止沉默时一模一样。这种两面为难的境遇,他亲身体验了,才能更理解当初程为止说出“分开”的痛苦。
原来,当初不仅仅只是自己在受伤,对方又何尝不是伤痕累累。
“为止,我们和好吧,我再也不想失去你了……”带著哭腔的语调,透过网络传到了耳畔,紧紧握住手机,指节都有些泛白的程为止,鼻尖有些酸酸的。
她並没有著急回答,而是轻声说道:“可是,在我们之间的困难依旧没有化解。”
爱能抵挡万物吗?或许是的,经歷了那么多事后,程为止真的很难去相信。儘管对面的男人压根没有做出什么伤害她的决定,可她还是会习惯性地排斥。她渴望拥有一片提供力量的棲息地,但更害怕那些看不见的淤泥,再次將她吞没。
“为止,你相信自己和我吗?”迟砚对程为止的担忧和不安很清楚,但更了解自己的性格,他愿意为此给出承诺,“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慢慢考虑,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再给我答覆……”
人生路漫长,难得遇上一个真诚富有吸引力的灵魂。迟砚无数次地质疑自己,究竟是看中了对方什么……就如母亲口中所说,她的家世很普通,性格也很拧巴,无法像大眾所期待的一样去笑脸迎接所有事物。或许正因为这样,迟砚才看到了她沉默外表下的独特气质。
就像是在一片森林里,他能感受到无边无际的氧气扑面而来。很多时候,那些人都有自己的算计,而程为止则是在折磨自己,她的善意即便是再迟钝的人都能感受到。可这世间不是所有人都能允许这种懵懂的心思存在,太过直接反而会引起反感。唯有一点点地扎根深处,等到什么时候枝繁叶茂时,才能放心大胆地舒展枝叶……
迟砚看明白了这一点,也愿意去做另外一棵大树。
“別著急给我回答,先倾听一下內心,看它究竟想要什么?”迟砚温柔的语气像是风一般吹了过来。
程为止久久没有回答,最后只给出一句“我会好好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