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緋烟指尖停在文件边缘，骨节微微泛白。

陆离的声音沉了半分，透著冷意。

“鼎炉是什么意思？”

白小鹿想了想，似乎在找最简单的解释。

“师弟说，就像吃大补的药一样，把她炼掉吸乾净。”

她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师弟说，只要抓到顾姐姐，把她的寒脉炼掉，他烂掉的身体就能补回来，还能变得更厉害。”

陆离没有马上接话。

锅里的莲子羹轻轻翻滚著，咕嘟咕嘟冒著泡。

清甜的桂花香慢慢在后厨散开。

他把勺子放下，转过身，极其认真地看著白小鹿。

“你师尊知道他有这种想法吗？”

白小鹿点头。

“知道。”

“她怎么说？”

“师尊说，这样不对。”

白小鹿皱起眉头，又补了一句。

“师尊还说，医者若以人身为药，就是脏了，噁心。”

苏緋烟终於再次开口。

“白小鹿。”

“嗯？”

“叶凡下山前，你师尊有没有交代你做什么？”

白小鹿想了想。

“让我看著师弟。”

“还有呢？”

“不要让他乱杀人。”

她顿了顿，大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陆离。

“尤其不要杀会做饭的人。”

陆离：“……”

【这个特赦分类是不是太草率了点？】

【合著我现在不是受法律保护，是受厨艺保护？！】

苏緋烟的眼神稍微缓和了一分。

但很快又冷了回去。

“所以，叶凡现在仍然想对顾倾城动手。”

白小鹿点头：“嗯。”

“也想砸扁陆离？”

白小鹿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师弟是这么说的。”

陆离看著她：“那你呢？你打算砸扁我吗？”

白小鹿眼巴巴地看向那口正冒著香气的锅。

“我还没吃你做的饭呢。”

陆离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动，还是该马上报警。

就在这时，锅里的羹熬好了。

陆离关火，动作利落地將桂花莲子羹盛进精致的白瓷碗里。

莲子燉得软糯，羹汤清澈透亮，红枣和枸杞点缀其间，煞是好看。

淡淡的热气伴隨著极致的甜香升腾而起。

白小鹿的眼睛“唰”地一下亮得惊人。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

“这个！能吃了吗？！”

陆离把碗推到她面前，温声道。

“慢点吃，烫。”

白小鹿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胡乱吹了两下，直接送进嘴里。

下一秒，她整个人僵住了。

勺子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陆离看她这反应，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不好吃？”

白小鹿疯狂摇头。

她眼眶一点点红了，水雾迅速在眼底蔓延。

陆离这下真慌了：“真不好吃？不应该啊，我糖放少了？还是火候过了？”

白小鹿还是摇头。

她低下头，又舀了一勺。

这一次，她吃得很慢，很仔细。

吃完后，眼泪“啪嗒”一下，直接掉在了碗边。

“好吃。”

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太好吃了……”

陆离愣在原地。

白小鹿死死抱著碗，像护食的小兽，生怕別人抢走。

“山上的药膳都是苦的，好苦好苦。”

“师尊说，苦的才补身体。”

“可是这个明明也是药膳……”

她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著陆离。

“为什么它一点都不苦？”

陆离沉默了一下，轻声说。

“药膳是给人吃的，不是给人渡劫的。”

白小鹿眨了眨眼，眼泪还掛在睫毛上。

“渡劫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吃你们山上药膳时的那种心情。”

白小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开始疯狂乾饭。

陆离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这姑娘刚闯进苏氏的时候，一锤子下去能把大理石地砖砸裂。

可现在，她只是抱著一碗甜羹，哭得鼻尖发红，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