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急別急，让我看看到底怎么个事……”

“嗯，医生，行善积德，乐善好施，就是脑子有点轴！你说你好好的非要去砸別人的饭碗干什么呢？善恶到头终有报，他谋財害命，自会有我等阴差来和他算帐的，要你操什么心！”

李立只剩下淡淡的一线薄影。

他也几乎快要没有说话的余地了。

可听到灰帽衫男这么说，李立还是强撑著最后一口气，留下他对这人世的不舍：

“等你们来裁决，太晚了……”

“人又不像妖那样，生了病能靠天地灵气自愈，又或者有好几条命。”

“短短一生，比纸还薄。”

“如果没有生在大富大贵之家，一场疾病就能要了命。”

“我年少时立志学医，就是因为看著和我一起长大的堂哥，突然因为一场高烧不治，撒手人寰。”

“他那时说，等念完高中了，就南下打工，挣了钱带我去看大海。”

“后来我考上位於海滨城市的大学，能走去看海了，可惜堂哥却不在。”

“我突然间明白，並不是所有人的人生都是一片坦途。”

“大多数普通人，就算一生顺遂，也会有很多填不满的遗憾。”

“我就在想，如果一个人的力量是数字1，那两个人的力量，就能让1变成1.5。”

“对於那些天生就有疾病的患儿来说，他们的初始生命值，可能连1都达不到。”

“那我分0.2给他们，为他们补足1，让他们来这人世间好好看一看，走一遍，又何尝不可呢？”

“我李立来这世上一遍，也总归是要做点什么的。”

“如果不能扬名立万，那就把我有限的生命，平均地散给更多有需要帮助的人就好了。”

“我喜欢做这件事，我也愿意这么去做。”

“幸好，我也做到了……”

李立的声音，最终融进了风里，不剩下任何痕跡。

灰帽衫男扫视著现场落泪的好几人，惆悵地嘆气。

“这个鬼，是个好鬼。可他被这么多人看到了，很麻烦啊……”他搓著自己长满青色胡茬的下巴，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你们能认识他，听他说这些，也算是一件幸福的事，就给你们留下这幸福感吧。但记忆嘛，还是留不得的。不然，阴阳两界又要乱套了。”

说完，他从裤兜里捻起一撮香灰，於空中轻轻一扬。

香灰自动消散，见过李立鬼魂的人，也骤然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不过，他们並不知道自己遗忘了什么。

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而灰帽衫男的工作还没有进行完。

有他在的地方，时间好像被开启了迟钝模式。

一切都变得极慢。

灰帽衫男又看向了漂浮在半空中的唐澈。

“你啊。”

“漏网之鱼。”

“早前就该收走的。”

“別囉嗦了，走吧。”

说完，抬手一挥，抹去了唐澈最后的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