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9章 计较  奋斗年代:从养挖掘机开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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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路机庞大的钢铁身躯,隨著引擎的怒吼,开始微微震颤!

排气管喷吐著灼热的白气!

赵大龙坐在驾驶座上。

破棉袄的领子在引擎的震动中微微颤抖。

他蜡黄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有深陷的眼窝里,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推动操纵杆。

液压系统发出平稳而有力的“嗡——”鸣!

低沉,浑厚,充满能量!

没有丝毫杂音!

没有丝毫迟滯!

在所有人惊骇、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那台德国宝马格压路机巨大的钢製前轮!

在车间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平稳地!

坚定地!

向前!

缓缓!

碾动了!

整整!

一米!

钢轮压过地面,发出沉重而均匀的碾压声。

接著。

赵大龙又推动另一个操纵杆。

液压举升臂发出更清晰的“滋滋”液压声。

平稳地抬起!

悬停!

然后!

又稳稳地落下!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顺畅得如同崭新出厂!

“压力正常。”

赵大龙熄灭了引擎。

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车间里瞬间只剩下柴油机余温散发的灼热气息。

和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以及粗重的喘息声。

他跳下驾驶室。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动作依旧不紧不慢。

他走到那根修復的柱塞原本放置的地方。

那里已经空了。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走到自己的工具包旁。

开始收拾散落的工具。

刮刀。

千分尺。

油石。

装著黑黄油和铁粉的铁盒。

还有那盒珍贵的进口密封圈。

一样一样。

有条不紊地放回磨损的包內。

车间里。

落针可闻。

工商局为首那位同志,脸上的严肃早已被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尷尬取代。

他合上了手里的文件夹。

清了清嗓子。

声音缓和了许多:“技术————是硬气。”

他看了一眼旁边脸色惨白、浑身微微发抖的刘工,眼神带著深意。

“但举报程序还得走完。”

他转向赵大龙。

“赵师傅,明天上午,带齐你刚才说的那些材料,进货单据什么的,到局里做个情况说明。”

“至於举报內容————”他顿了顿,“我们会根据事实,依法核实。”

刘工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死死咬著牙,看著蹲在地上收拾工具的赵大龙,又看看那台安静下来的压路机,眼神里充满了羞愤、不甘和一种世界观被顛覆的茫然。

他猛地一跺脚!

“歪门邪道!歪门邪道!简直是行业的耻辱!走著瞧!”

他几乎是咆哮著,带著几个同样灰头土脸的徒弟,头也不回地衝出了车间大门。

风雪猛地灌进来,又隨著铁门关上被隔绝。

李科长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他激动地几步上前,一把握住赵大龙刚收拾完工具、还带著油污的手!

“赵师傅!神了!真是神了!”

他的手都在抖。

“这三台!都拜託您了!费用您放心!就按————”

他看了一眼张总。

张总立刻心领神会,赶紧掏出那个厚信封,双手递上:“对!对!赵师傅!按德国新件的標准!不!双倍!”

赵大龙抽回了被李科长握住的手。

他用那块黑的棉纱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然后。

侧身。

避开了张总递过来的厚信封。

他伸出三根缠著纱布、指节粗大的手指。

声音嘶哑,平淡无波:“一台。”

“三百。”

“三台。”

“九百。”

他指了指墙角那堆报废零件。

“里面的旧泵。”

“归我。”

风雪更大了。

桑塔纳2000在顛簸的雪路上缓慢行驶。

昏黄的车灯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飞舞的雪沫。

赵大龙坐在副驾驶。

破棉袄裹紧。

后座上,堆著他从公路局带回来的三个沉重的旧液压泵,还有几捆张总非要塞给他的粗电线。

张总亲自开车。

脸上的神情,已经从最初的商人式的討好,彻底变成了发自內心的敬畏。

他不时从后视镜里瞟一眼后座的旧泵。

又看看旁边闭目养神、仿佛刚才那场风暴从未发生过的赵大龙。

“赵师傅————”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今天真是————真是多亏了您!刘扒皮那个王八蛋,差点————”

“地址。”赵大龙打断他,眼睛没睁开。

“啊?哦哦!”张总一愣,隨即反应过来是修车铺的地址,连忙应声,“快到了快到了!前面拐弯就是!”

车子在“大龙修理铺”那低矮的油毡顶砖棚前停下。

风卷著雪粒子,打得油毡棚顶啪作响。

棚子里一片漆黑。

张总连忙下车,帮著赵大龙把三个沉重的旧泵搬进棚子。

赵大龙摸索著走到墙边。

那里有一个老旧的、裸露著铜片的闸刀开关。

他拿起张总带来的新电线。

剪断。

剥线。

昏暗中,他粗糙的手指异常灵活。

將新电线仔细地缠绕在闸刀开关烧焦的接线柱上。

一圈。

又一圈。

拧紧。

然后。

他推动了沉重的闸刀。

“咔噠!”

一声清晰的合闸声。

棚子中央。

那盏悬吊著的、沾满油污的白炽灯泡。

猛地!

绽放出昏黄却稳定的光芒!

將小小的修理铺瞬间照亮!

破旧的工作檯。

散落的工具。

墙角的零件堆。

还有地上那三个沾满油泥的旧泵。

都笼罩在这片温暖的光晕里。

赵大龙站在光下。

破棉袄上的油污在灯光下更加显眼。

脸上是常年劳作的疲惫。

但腰杆。

依旧挺直。

张总站在门口,看著灯光下赵大龙的背影,再看看那三个旧泵,心中感慨万千。

他再次掏出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这次,他的动作带著十足的敬重。

“赵师傅,这钱————”

赵大龙没回头。

他走到一个旧泵旁。

蹲下。

拿起一把扳手。

开始拆卸泵体上的螺栓。

沉闷的金属敲击声在小小的铺子里响起。

“省城车队。”他一边拆,一边开口。

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到张总耳中。

“地址。”

“故障现象。”

张总递钱的手僵在半空。

隨即,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

他猛地收回信封,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哎!赵师傅!您————您答应了?太好了!太好了!地址————故障————我现在就去拿资料!车就在这儿!我马上去!”

他像是生怕赵大龙反悔,转身就要衝进风雪里。

“不急。”

赵大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正用一把小锤和扁铲,叮叮噹噹地敲掉旧泵外壳上的锈块和油泥。

“明天。”

张总脚步一顿,连忙答应:“哎!好好!明天!明天一早我就把详细资料送来!”

他拉开车门,又忍不住回头。

昏黄的灯光下。

赵大龙已经拆开了旧泵。

他拿起一根磨损的柱塞。

在灯光下仔细看了看。

然后。

从工具包里拿出那个装著煤油的小铁罐。

將柱塞浸泡进去。

用一把细毛刷。

一下。

一下。

仔细地刷洗著上面的油泥。

破旧的收音机放在工作檯角落。

沙沙的电流声后。

传出一个字正腔圆却略显遥远的女声播音:“——深化国有企业改革——妥善安置下岗职工——鼓励多种形式再就业——”

赵大龙仿佛没听见。

他洗好柱塞。

用棉纱擦乾。

拿起他那把磨得鋥亮的旧千分尺。

冰冷的微分筒。

在昏黄的光线下。

隨著他枯瘦手指的转动。

发出精准而熟悉的。

“咔嗒。”

“咔嗒。”

“咔嗒————”

风雪。

在油毡棚外。

呼啸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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