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旧泵新命 奋斗年代:从养挖掘机开始
牢牢捆在自行车后座。
两人一前一后。
推著沉重的自行车。
顶著寒风。
朝几公里外的国营第二机械厂走去。
1996年冬日的阳光。
苍白无力地洒在冰冷的街道上。
自行车轮碾过冻硬的车辙。
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国营第二机械厂。
三號车间。
高大的厂房里瀰漫著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巨大的龙门吊像一头受伤的钢铁巨兽。
沉默地横亘在轨道上。
周围围著一圈人。
穿著深蓝色工装。
脸上带著焦虑和愁容。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
头髮花白。
穿著灰色中山装。
戴著眼镜的男人。
是张副厂长。
旁边站著满头大汗的老马。
看到赵大龙和谭诚推著自行车进来。
老马眼睛一亮。
赶紧迎上来。
“大龙!你可算来了!”
张副厂长推了推眼镜。
打量著赵大龙。
蜡黄的脸。
洗得发白的旧棉袄。
沾著油污的裤子。
还有身后那辆驮著破口袋的“二八大槓”。
以及跟著的、同样年轻的谭诚。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就是老马说的“神人”?
也太——寒磣了点。
“赵师傅是吧?辛苦辛苦!”张副厂长挤出笑容。
伸出手。
赵大龙只是点点头。
並没有握手。
用棉纱擦了擦手。
直接走向那台瘫疾的龙门吊。
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巨大的液压站。
“情况老马跟你说了吧?”张副厂长有些尷尬地收回手。
“进口的日立主泵,估计是彻底废了。省里的专家看了,说没有修復价值。国內——根本找不到替换件。”他语气沉重。
赵大龙没接话。
蹲下身。
用自製的內窥镜(其实就是一根细长的金属管,前端磨平,带个小反光镜)。
伸进液压站的检修口。
仔细观察內部。
然后。
他拿出那套自製的液压测试表。
动作麻利地连接到液压系统的几个测试点上。
“开机。低压启动。”
他对旁边的操作工说。
操作工看向张副厂长。
张副厂长点点头。
引擎发出沉闷的启动声。
压力表指针猛地一跳。
然后。
在极低的位置剧烈颤抖。
几乎归零。
“主泵无压力输出。”赵大龙平静地陈述。
“油温?”
“刚启动,温的。”操作工回答。
赵大龙示意关机。
他走到液压站侧面。
开始拆卸主泵的固定螺栓。
动作沉稳有力。
张副厂长和老马等人屏住呼吸看著。
谭诚立刻上前。
递上合適的扳手。
並准备好接油的破油盆。
当巨大的日立hpv—090主泵被吊出来时。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泵体陈旧。
油污厚重。
连接法兰处有明显的泄漏痕跡。
“看!我就说废了!”一个技术员小声嘀咕。
“是啊,这泵比咱们厂年纪都大——”
张副厂长脸色更沉了。
赵大龙却像没听见。
指挥谭诚將泵小心放在铺好的帆布上。
他开始拆解。
动作行云流水。
比在修理铺时更快。
更精准。
后盖打开。
內部情况暴露出来。
油泥。
磨损的痕跡。
还有细小的金属碎屑。
和谭诚拆开的那个旧泵。
如出一辙。
甚至更严重。
“柱塞磨损超差0.08毫米。”
“配流盘凹坑深度0.15毫米。”
“斜盘轻微变形。”
赵大龙用千分尺飞快测量。
报出数据。
声音不高。
却像锤子敲在每个人心上。
省专家说的没错。
这泵。
確实“废了”。
张副厂长最后的希望似乎也破灭了。
他嘆了口气。
“唉——赵师傅,辛苦你白跑一趟了——”
老马也是一脸沮丧。
赵大龙没理会。
他指了指谭诚带来的那个面口袋。
“打开。”
谭诚赶紧解开。
露出里面清洗过、但同样磨损的那些旧泵零件。
“啊?这——”张副厂长愣住了。
“用这些?”老马也瞪大了眼。
赵大龙没解释。
直接拿起那个旧泵的配流盘。
和他刚刚拆下的、磨损更严重的配流盘放在一起。
拿起千分尺对比测量。
“这个浅。0.12毫米。”他指著旧泵的盘。
“这个深。0.15毫米。”指新拆下的盘。
“用浅的。”
他又拿起两根柱塞对比测量。
“这根磨损0.05毫米。可用。”他拿起旧泵里那根相对较好的柱塞。
“这根0.08毫米。备用。”
最后。
他检查斜盘。
“两个都轻微变形。矫正。”
他言简意賅。
从工具包里拿出那块厚玻璃板。
铺上带来的最细的2000目油石。
又拿出那块暗红色的牛皮。
將需要矫正的斜盘工作面朝下。
均匀涂抹上特製的研磨膏(黑黄油混合极细铁粉)。
稳稳地按在油石上。
沿著特定的轨跡。
沉稳地。
一丝不苟地推动。
研磨。
车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研磨盘与油石接触发出的。
极其轻微。
又极其规律的“沙沙”声。
所有人的目光。
都聚焦在赵大龙那双稳定得可怕的手上。
和他专注如磐石的脸。
谭诚屏住呼吸。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將每一个动作。
每一个细节。
都刻进脑子里。
张副厂长和老马对视一眼。
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一丝重新燃起的希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赵大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两个斜盘。
都在他手下。
被研磨得平整如镜。
在灯光下泛著均匀的亚光。
接下来是柱塞的精细研磨。
同样在油石和牛皮上进行。
磨损的拉痕被一点点磨平。
精度恢復到可接受范围。
最关键的配流盘。
赵大龙选择了磨损较轻的旧泵盘(0.12毫米凹坑)。
再次进行了精细研磨。
使凹坑几乎消失。
表面达到极高的平整度和光洁度。
“装。”
赵大龙一声令下。
谭诚立刻將清洗乾净。
研磨修復好的“新”零件。
按照赵大龙的指示。
一一递过去。
赵大龙的手。
如同精密的机械。
將来自两个旧泵的“心臟”零件。
混合。
组装。
注入新的、清洁的液压油(用的是修理铺带来的正品)。
每一个螺栓。
都用他那把擦得程亮的旧扳手。
按照严格的顺序和力道拧紧。
全凭经验和手感。
当最后一个螺栓紧固到位。
这台由两个“报废”旧泵拼凑、修復而成的“新”主泵。
静静地躺在帆布上。
在车间顶棚投下的灯光里。
散发著一种浴火重生般的金属光泽。
“试试。”
赵大龙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
却依旧稳定。
老马激动地指挥吊车。
將这台“新”泵小心翼翼地吊装回液压站。
连接好所有管路。
加注新油。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张副厂长的手心全是汗。
赵大龙再次连接好他的自製测试表。
“开机。低压。”
引擎启动。
压力表指针猛地一跳!
然后。
在眾人紧张的目光中。
稳稳地。
停在了设定的低压值上!
纹丝不动!
“有压力了!”操作工惊呼!
“好!”老马激动地挥了下拳头!
张副厂长紧绷的脸终於放鬆了一丝。
“操作慢速起升。”赵大龙命令。
司机推动操纵杆。
龙门吊巨大的主鉤。
在轻微的液压油流动声中。
平稳地。
坚定地。
开始向上提升!
虽然缓慢。
但无比稳定!
压力表指针隨著负载增加。
平稳上升。
稳定在安全范围!
“好!好啊!”张副厂长忍不住叫出声!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欢呼!
“再试试大车行走!”老马喊道。
司机推动行走手柄。
庞大的龙门吊。
在轨道上。
开始缓慢而平稳地移动!
没有丝毫跑偏!
没有异常噪音!
成功了!
真的救活了!
用两个“报废”的旧泵!
张副厂长激动地几步衝到赵大龙面前。
一把握住赵大龙沾满油污的手!
“赵师傅!神技!真是神技啊!太感谢了!你救了我们厂的急!救了大伙儿的饭碗啊i
“”
他声音都有些哽咽。
赵大龙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用棉纱擦了擦。
“说好的工钱。”
“还有——”他指了指地上替换下来的、那个彻底报废的泵体残骸。
“这个废铁。”
“我带走。”
他的语气。
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最寻常的事。
没有居功。
没有得意。
张副厂长一愣。
隨即反应过来。
“没问题!工钱翻倍!不!三倍!应该的!”他连忙说。
“废铁你儘管拉走!堆这儿也是占地方!”
他转身对老马说:“老马!快去財务!按最高技术津贴开给赵师傅!再开个条子!废泵让赵师傅拉走!”
“哎!好嘞!”老马喜滋滋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