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清晨肃杀 王爷有百万精锐,你们惹他干什么
翌日天未亮,长安城西,安远坊还沉在浓墨般的夜色里。
坊间鸡鸣头遍,远处隱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响,篤、篤、篤,一下一下,像在敲谁家的门板。
秋末的晨雾从渭水方向漫过来,將整座坊市裹进一片湿冷的灰白里。
安远坊深处,一座三进宅院的朱漆门楣上悬著“李府”匾额。
门前两株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像几根快要折断的手指。
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伯推开侧门,手里握著扫帚,呵出的白气在晨雾中凝成一团。
他弯下腰,扫帚贴住青石地面,正要动手扫掉落叶……
一阵风从巷口灌进来,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
老伯眯起眼,抬起头。
巷口斜对面,一个货郎靠在墙上。担子搁在脚边,筐里插著几排纸糊的灯笼,灯笼上画著五顏六色的花鸟鱼虫。
货郎双手环胸,头微微偏著,一双眼睛穿过晨雾,似笑非笑盯著他。
老伯的手顿了一下,隨即直起腰,將扫帚夹在腋下,转身进了门。
动作自然,不急不缓,像一个不想买货的老人对货郎的厌烦。
门栓插进槽里,发出一声脆响。老伯后背贴著门板,胸膛起伏了一下,正要迈步——
“篤。”
一支飞鏢越过院墙,落在脚前三寸处,鏢尾轻颤。
老伯低头,弯腰捡起。鏢身乌黑,没有光泽,鏢尾夹著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
展开,纸面上只有两个字,墨跡淋漓——
快跑。
老伯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有犹豫,转身穿过影壁,绕过正厅,直扑后院。
靴底踩在青砖上,每一步都又快又沉,袍角带起一阵风。
后院正房里,二十多人正在收拾行装。
有的在系腰带,有的在往包袱里塞乾粮,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还躺在榻上没起。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所有人齐齐抬头。
“我们暴露了。”
老伯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根针扎进每个人耳朵里。
“从后门走,现在。”
二十多人的动作在一瞬间凝固,隨即炸开。
有人跳起来抓刀,有人从榻上滚下来穿鞋,有人扑向窗口掀帘子。
没有人大声说话,没有人问为什么,训练有素的沉默比任何嘈杂都更让人脊背发凉。
“轰——”
院门碎了。
不是被撞开,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直接轰碎。
门板炸成无数碎片,像一把把飞刀向院內激射,两根门柱从中间断裂,碎木飞溅,尘土瀰漫。
碎屑落地时,一道身影已经站在了影壁前。
正是那货郎。
他左手依然插在怀里,右手握著一个小小拨浪鼓。
鼓面彩漆剥落,鼓身磨得发亮,两粒小珠拴在鼓侧,隨著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抬起头,笑了。
“客人,买一个玩玩吧。”
老伯身后一个年轻武者第一个动了。
“找死!”
他受够了这种猫捉老鼠的戏弄,受够了这个货郎脸上那种不咸不淡的笑。长刀出鞘,刀光如匹练,直取货郎咽喉。
这一刀他用了十成力,刀风呼啸,將院中残留的尘埃都卷了起来。
货郎没有躲却是不闪不避,微微一笑之间,右手一摇。
“咚、咚咚——”
拨浪鼓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沉闷,可那声音落下的瞬间,年轻武者的刀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剧烈收缩,双耳像被人用铁钉钉穿,嗡嗡的鸣叫从耳膜深处炸开,整颗脑袋像要裂成两半。
刀从他手中滑落,“噹啷”一声砸在地上,他双手抱住头,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就在这一瞬货郎袖口飞出一支判官铁笔。
“噗——”
“呲——”
钢针从年轻武者的咽喉刺入,后颈穿出。
鲜血没有喷涌,伤口太小,只在针眼处渗出一颗暗红色的血珠。
年轻武者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直挺挺地向前倒去,脸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院中死寂。
老伯抬起右手,掌心朝后,五指张开。
身后那二十多人已经拔出兵器的动作齐齐顿住,有人刀已出鞘半截,有人弓已拉满,却都停在原地,像一尊尊被定住的泥塑。
老伯放下手,转过身,面对货郎。
“阁下何人?为何要在此杀人?”
货郎將判官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笔尖的血珠被甩掉,在青砖上溅出一朵细小的暗花。
“七杀阁,鬼笔判官。”
他顿了顿,笑得更深了,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牙。
“阁主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来杀你们,一人一千两,童叟无欺,
干完这一票,够我在长安躺一年了,真是舒服又安逸。”
老伯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七杀阁。”他念出这三个字,声音很平,可那平静底下藏著一种铁锈般的涩意,“你们阁主,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鬼笔判官歪了歪头,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一千两一颗脑袋,你们是谁关我什么事?”
老伯没有再说话。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外,五指微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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