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言：“是老夫孟浪，叶先生若是不便回答，那就当没问。”

叶川摇摇头：“秦帅误会了，没有什么不方便回答的，只是想起以往的经歷，只觉自己万分幼稚。”

“本以为李臻会是一代明主，辅佐李臻定能割除朝政弊端，压制藩镇做大，

凭心而论，李臻虽有自己的野心，但跟眼下的圣人相比，反而更像是一个人，当初若非自己被秦王相逼要挟，

或许在下现在依然在李臻身边，替他出谋划策，最后扶持他坐上帝位。”

秦言：“那后来又是什么让你改变了初衷？”

叶川道：“当初为秦王效力，也是迫不得已，並非真心实意，只是在长安待久了我才明白，

纵使李臻上位，做的再好，大盛朝依然会愈发腐朽，本质不会改变。”

秦言：“这是为何呢？”

“李昭也罢，李臻也好，二人治国都以权术驭人为主，

在他们的战略规划里，民意不过是支撑权术持续下去的工具，

至於底层民间的苦难，永远都是利益权衡中最先被放弃的那一群，

李昭以圣人自居，自詡掌控天下，织造著盛世美梦，

仿佛只要一道旨意传递，就能掌控天下棋局，殊不知圣旨解决不了田野需要灌溉的水利，

解决不了山路崎嶇，万民寻活路的现状，纵使传递情报官道驛站，也已经超过十五年未曾修理，

饥荒、天灾、人祸，都是圣人借势展现驭人之术的能力，

但驭人之术解决不了这些最实在的困境，

除了满足下自己那点无足轻重的体面，还能有什么用？”

“太子李臻虽然务实，却同样跟世家、藩镇走的太近，

与武道一途相同，藉助的权力终究不是属於自己的根基，

李臻看似大有作为的行径，实际上跟李昭没有本质区別。”

秦言点点头，对於叶川的描述十分认可。

“而我在秦王麾下，却看到了完全不同的场景，

说实话，秦王治下百姓户籍分明，四等户籍將人分级，看似辱民虐民，

实际上是在讲述一个重要的道理，那就是规矩才成方圆。”

秦言：“规矩？”

叶川用力点头：“是，就是规矩，秦王一切赏罚都有明確的规法支撑，条例清晰，法度完善，

只要融入这套规矩，各籍便能在河西乃至西洲安居乐业，

且秦王自己也从不轻易打破自己制订的规矩，这是极其罕见的行为，

站在权力巔峰的人，是无需遵守规矩的，尤其自己制订的规矩。”

秦言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我明白了，多谢叶先生解开了我心中疑惑。”

叶川：“不知秦帅心中有何疑惑。”

秦言：“我现在总算知道以秦王之能，为何迟迟不称帝了，帝王之位对他而言，格局確实小了。”

叶川嘆口气：“是啊，世人皆以为帝王之位乃是人生最大成就，可又有谁知道，

这帝王既是权力巔峰象徵，又是一个无形的牢笼，註定会让人心智迷失沉沦。”

倏然，秦言说道：“叶川，你可愿意当老夫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