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从胸甲夹层里摸出个油纸包，抖开甩给他。阿鲁尔接住，“唰”地一擦——火苗“腾”地窜起，昏黄光晕一圈圈盪开，把整间屋子照得轮廓分明。

火光跃动，映在阿鲁尔脸上。王阳一怔：“你脸色怎么白成这样？”

那张平日总蓄著浓密胡茬、下巴线条如斧凿般硬朗的脸，此刻泛著青灰，额角冷汗直淌，眼皮都在微微发颤，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

这不像阿鲁尔。这汉子扛著三百斤铁砧走十里山路都不带喘粗气，刚才斩杀的活尸还没王阳一半多，可王阳只是胸膛起伏大些，他倒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

“嗯？是吗？”阿鲁尔揉了揉太阳穴，咧嘴想笑，却牵得嘴角发僵，“许是太累……怪不得背上这老太太，越来越沉。”

他说著，伸手去托老妇人后背，想把她轻轻放下来。

指尖刚触到她肩胛，阿鲁尔浑身一僵——那不是布料裹著骨头的触感，而是湿滑、绵软、带著一股子温热黏腻的弹性，像按进一大团刚蒸熟的猪油膘。

他猛地缩手，又不信邪地用力一扯——老妇人竟纹丝不动，仿佛生了根，牢牢焊在他背上。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头泛酸，他喉结滚动，硬生生把呕意压了回去。

“王兄……”阿鲁尔声音发紧，手心全是冷汗。

王阳没答话，只朝他伸出手：“火把，给我。”

阿鲁尔立刻递过去，心跳擂鼓似的撞著肋骨。

火把接过手，王阳缓步上前，蹲低身子，凑近阿鲁尔宽阔的脊背。暖黄火光顺著颈窝往上爬，缓缓舔过老妇人垂下的灰白髮丝、佝僂的肩背、枯瘦的手腕……最后停在她搭在阿鲁尔肩头的那只手上——

指甲乌黑，指节扭曲，皮肤底下隱隱泛著一层暗红油光，像涂了层半凝固的血蜡。

王阳盯著看了三息，忽然屏住呼吸，慢慢往后退了半步。

哪怕他亲手剁过七十二头暴怒的雪鬃熊，哪怕他见过尸山血海堆出来的修罗场……此刻，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阿鲁尔背上哪还有什么老妇人？

此刻趴伏著的，只是一团蠕动不休的赤红肉块——人形轮廓尚在，却已彻底没了人样。它正贪婪地吮吸著阿鲁尔脊背的血气，皮肉之下似有活物在搏动、鼓胀。方才它藏在屋角背光处，影子被拉得细长佝僂，王阳才误以为那是位驼背的老嫗。

可王阳心头一紧，猛地记起：从进村起，阿鲁尔尼尔夫就始终没鬆开过背上的“人”，连抬手拨开垂落的蛛网时，手臂都僵硬地绕开肩头那团东西——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