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盛说，“这种事儿憋在心里多难受啊，有什么想说的，您跟我说，我给您出出主意。反正我今天下午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您要是方便的话，咱找个地方坐坐？”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

这次的沉默比刚才更长，长到周盛以为信號出了问题。

“……不用不用。”

李建国的声音终於响起来了，但听起来有些奇怪，“不用麻烦了周老弟，我没事。”

“李总，您別硬撑著……”

“真没事。”

李建国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变得急促起来，“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那个……厂里还等著我呢，我就先掛了啊。”

“可是……”

“改天再聊啊周老弟，再见！”

“嘟——嘟——嘟——”

电话掛断了。

周盛愣愣地看著手机屏幕，屏幕上显示著通话结束的界面，时间定格在8分47秒。

？

他眨了眨眼睛，有些困惑。

自己好心好意提出要陪他喝酒、开导他，怎么李总反而跑了？

而且跑得那么急，话都没说完就掛了，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说话慢条斯理、做事稳稳噹噹的李总。

周盛皱著眉头想了想，想不明白。

难道是李总太要面子，觉得被自己看穿了不好意思？

也对，这种事情確实挺丟人的。

自己刚才那句“出来喝点我陪您”说得太直接了，可能让李总觉得自己是在同情他，反而伤了他的自尊心。

唉，自己这张嘴，说话就是不过脑子。

周盛在心里嘆了口气，把手机放到桌上，重新把注意力转回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份供应商的报价单，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花。

他揉了揉眉心，试图把刚才那通奇怪的电话拋到脑后，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十一月初的杭城，下午的阳光从办公室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窗外能看到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著天空的顏色，灰濛濛的，像是隨时会下雨的样子。

周盛的办公室不大，大概二十来平米，但收拾得很整洁。

一张l型的办公桌靠墙放著，桌上除了电脑和几份文件，还有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是他自己养的，每天早上来都会浇点水。

桌角放著一个马克杯，里面的咖啡已经凉了，是早上泡的，忙起来就忘了喝。

周盛盯著屏幕上的报价单，手指机械地敲著键盘，但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把数字核对了一遍，发现自己刚才输错了一个小数点，赶紧改过来。

然后继续往下看。

看著看著，他的手指又停了下来。

刚才那通电话，怎么越想越奇怪呢？

周盛皱著眉头，手肘撑在桌上，一只手托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李总说“我有一个朋友”——自己理解为那个朋友就是李总自己，所以提出要陪他喝酒。

但李总的反应很奇怪。

如果那个“朋友”真的是他自己，那自己提出喝酒解闷，他应该要么答应、要么委婉拒绝，怎么也不至於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急急忙忙就掛了电话。

那个反应，与其说是被看穿后的尷尬，不如说是……

是什么呢？

周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把刚才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试图找出哪里不对。

李总说他有个朋友被绿了，被手底下的员工绿了，女方还来李总厂里拿货，被监控拍到了……

等等。

周盛的手指突然停住了，悬在键盘上方。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如果那个“朋友”不是李总自己……

那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