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 教堂里的收货单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进来吧。”牧师的声音沙哑而低沉,“都准备好了。”
教堂的木门沉重而古老,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呻吟。
一股混合著潮湿霉味、廉价蜡烛的蜡油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教堂內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但也更加破败。
长椅被搬到了两侧,中间腾出了一大片空地。
几十根蜡烛在不同的角落里燃烧著,跳动的火光將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空地的地面上,整齐地排列著一个个用白色床单覆盖的人形轮廓。
粗略数去,至少有十五个。
“我是邓巴。”牧师对林錚说,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
“这几天的雨太大了,市政停尸房已经满了,只能先放在我这里。”
一声长嘆后——
“很多人都没撑过去。”
邓巴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巨大的疲惫。
“政府停摆,福利断绝,很多人连一顿热饭都吃不上。”
邓巴牧师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
“他们是被遗弃的旧电器,只能等著耗尽最后一点电量。”
林錚放下工具包,准备开始工作。
他首先需要检查每一具“原材料”的完整度,评估“可用零件”,然后贴上標籤,等待公司的运输车来拉走。
即便没了血肉工厂,也会有医药公司收购他们。
就在他准备戴上塑胶手套的时候,教堂的大门突然被“砰”的一声猛地撞开。
一个年轻的白人女人冲了进来,她怀里紧紧抱著一个用毯子包裹的婴儿。
女人全身湿透,金色的长髮凌乱地贴在脸上,脸色铁青,嘴唇因寒冷而发紫。
她的眼睛里燃烧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牧师!”她嘶声喊道,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支离破碎。
婴儿在她怀里发出了微弱但尖锐的啼哭声。
邓巴牧师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了,孩子?”
“我的孩子……他快饿死了!”
女人哭求著,要不是邓巴牧师扶著她,她几乎要跪倒在地。
“我需要奶粉!求求你,我需要一点奶粉!”
“我打了很多教堂的电话,但他们……他们都拒绝了我!”
女人將头埋在婴儿襁褓中啜泣。
“他们说……他们说今天不是食物发放日,不该来这里寻求帮助……”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充满了对此无法理解的痛苦和屈辱。
“他们……他们让我出去卖……给我的孩子挣奶粉钱……”
林錚看著那个在寒风中无助哭泣的婴儿,想起了刚才去他公寓忍泪乞食的孩子们,又看了看地上那些盖著白布的、永远不会再哭泣的“原材料”。
活著的悲剧和死去的悲剧,在这一刻,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缝合在了一起。
“上帝指引她来到这里,而我的工作就是帮助她,抱歉,这些接下来要你们自己处理了。”邓巴牧师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那个瑟瑟发抖的女人身上,然后將她和婴儿引向教堂后方的一个小房间。
“到后面来,我这里还有一些牛奶和麵包,我马上出去买些奶粉,你还需要其他帮助吗?”邓巴牧师问得极其详尽,他在尽力帮助这位可怜的母亲。
邓巴牧师说走便走,冒著风雨出了教堂大门。
教堂里再次恢復了寂静,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林錚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亚瑟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欢迎来到翡翠梦境市。”
老侦探的声音里充满了无穷的讽刺。
“在这里,上帝和魔鬼都在休假,人间本就是炼狱。”
林錚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將內心从那个小房间的方向移开。
开始一个个检查,做初步的简单评估。
一,二,三,四……
十一,十二,十三,十四……
大多都是因为冰雨快速失温或用强化剂过量而死,99%湿度的冰雨会让待在室外的人两三个小时便迅速冷死。
十五。
他走向最后一具尸体,蹲下身。
白色的床单很薄,隱约能透出下面躯体的轮廓。
那似乎是一个年轻人,身形偏瘦。
他的手伸向白布的一角,指尖有些僵硬。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工作。
一堆零件。
一堆需要被分类、被贴上標籤的组织、肌肉和骨骼的混合物。
他捏住布角,猛地一下,將白布掀开了。
一张年轻男性的脸露了出来。
他的面容因为寒冷和缺氧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眼睛半睁著,瞳孔浑浊,还残留著一丝死前的迷茫。
林錚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滯了。
他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一个针尖。
他认得这张脸。
儘管已经有些浮肿和变形,但他依然认得。
他是林錚在学校里有过几面之缘的同学,那个在图书馆里会对他友好微笑、討论过同一门课程的白人男孩。
那个被亚瑟说起过,身上背著几十年学贷的年轻人。
他的弟弟刚才才来帮他要过食物,而他现在却躺在这里。
“乔什·维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