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去年来李家村的时候，看到李小桃把村里二流子揍得屁滚尿流的那一幕。

这小丫头片子，看著瘦弱，身手可不弱，他都不一定有把握打贏她。

“难道不是吗？”

李小桃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声音陡然拔高，“各位乡亲，你们可能不知道镇上的行情。但俺这两天可是天天在那盯著！现在的西瓜，在镇上集市，零卖是一毛一斤！稍微差点也是八九分！就算是送到县城供销社或者厂矿食堂，批发价那也是六分起步！”

“什么？！六分起步？！”

“我的个娘嘞！这一转手就是翻倍啊！”

人群里再次炸开了锅，村民们的眼神从刚才的恐慌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慢慢转变成了愤怒。

李小桃趁热打铁，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狠狠地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三分钱收，六分钱批，要是零卖就是一毛。詹老板，咱们就算你走批发，这一斤瓜你光是倒手一卖，中间就吃了至少三到四分的利！要是拉到城里摆个摊，那一斤就是七分利的暴利！”

“一斤七分利啊！”

李小桃指著那辆解放大卡车，“你这一车能拉四吨，那就是八千斤！跑一趟你就赚乡亲们好几百块钱！这就是你说的『没赚钱』？这就是你说的『讲良心』？我看你的心比那没烧透的煤炭还要黑！”

这个帐一算，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

太刺激了。

80年代初，一个壮劳力在生產队干一天也就挣个几毛钱。几百块？那是很多人一家子几年攒不下的巨款！

村民们的眼睛红了，不是被风吹的，是被气的。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伺候这瓜苗像伺候祖宗一样，起早贪黑干半年，结果大头全让这个在那抽菸的胖子给赚走了？

“詹老三！你个狗日的！”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紧接著就是一片骂声。

“太黑了！这也太黑了！”

“怪不得你年年换新皮鞋，合著是吸俺们的血啊！”

刚才还被村民们视为“財神爷”的詹老三，转眼间就成了过街老鼠。

詹老三慌了，手里的菸头烫著了手指都没发觉。

他没想到这乡下丫头片子嘴这么利索，把这层窗户纸捅得稀巴烂。

以前这帮泥腿子两眼一抹黑，给多少是多少，哪知道外面的行情？

“放屁！你个黄毛丫头懂个屁！”

詹老三气急败坏地跳著脚，那一身肥肉跟著乱颤，“帐是这么算的吗？啊？我这大卡车不用烧油啊？不用养护啊？不用请司机装卸工啊？路上的关卡不用打点啊？万一路上烂了瓜，那也是我的损失！除去这些人工油耗损耗，老子落到手里还能剩几个子儿？”

他满脸涨红，唾沫星子乱飞，试图用这些看似合理的“成本”来压住场面。

“再说了！”詹老三阴惻惻地盯著李小桃，“你们李家村就是一帮泥腿子，没我这辆车，你们这几万斤瓜长腿自己跑城里去？烂在地里一分钱没有！我给三分，那是救你们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