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徐龙象心中那根被拨动的弦终於不再颤抖了。

那些迟疑和挣扎，像被什么东西抚平了一样。

他听见自己说了一句话，那话说得比他预想的要快，快到他还没有完全想清楚，就从他嘴里滑了出来：

“那……就委屈你了。”

徐龙象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说得这么自然，这么顺利。难道是因为他已经有过了几次的经验，所以这一次也这么顺利？

徐龙象沉默了一下，一想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就感觉自己对自己都无比陌生。

陈若瑶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徐龙象脸上，声音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坦然：“都是为了大业。这点小事不算什么，更何况咱们只要成事，这一切都不算什么。”

徐龙象没有接话。

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陈若瑶的面具上，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最终那些话，连同他心中那个还在轻轻迴响的念头，都被他咽了回去。

徐龙象转过身，重新望向校场的方向，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平稳：“那我去找他，告诉他你同意了。”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回头，迈步朝校场边缘那道灰布身影的方向走去。

陈若瑶坐在高台边缘，看著那道背影渐行渐远。

她隔著面具，嘴角缓缓地、无声地勾了一下，像一朵在暗处悄悄绽开的花。

徐龙象走回那棵老槐树下时，秦牧正靠在树干上，姿態鬆散。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擂台上，没有看徐龙象。

徐龙象在他面前站定，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方才平静了许多：“我同意了。”

秦牧没有立刻接话。

他偏过头看了徐龙象一眼，又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擂台的方向，像在等著他把剩下的话说完。

徐龙象也確实还有话要说。

他站在离石桌半步远的地方，目光没有落在秦牧身上，而是落在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像在对那棵树说话：“不过，你不能强来。”

秦牧终於转过头来。

他看著徐龙象，微笑道：“强来？怎么算强来？”

徐龙象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

“她有她的意愿。你可以爭取她，但不能强迫她。若是她不愿意，你不能对她做什么。”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也觉得这话有些可笑。

一个愿意把自己身边的女子让出去的人，却还在谈什么“不能强迫”。

可他还是说了。

也许是说给秦牧听的，也许是说给自己听的。

秦牧看著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好。我答应你。”

他答应得很快，快到徐龙象反而有些不確定了。

可他不能把这种不確定表现出来，他只是点了点头。

秦牧又问：“她叫什么名字？”

徐龙象沉默了一瞬。

“素心。”

他说完这两个字的时候，心中浮现一丝十分复杂的情感，有憋屈、有难受、有苦涩，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兴奋。

秦牧点了点头，目光在徐龙象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直起身，整了整衣袍：

“素心，好名字。那我就先去找她了。”

徐龙象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灰布衣袍的身影朝高台方向走去，背影渐行渐远。

秋日的风从校场方向吹过来，带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他脚边打了个旋儿。

他忽然觉得有些冷。

徐龙象攥紧的手指缓缓鬆开了，他知道，这不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也未必是最后一次。

只是每一次，那个“为了大业”的理由都变得越来越薄，薄到他快要看不清它了。

他垂下眼帘，像把那个念头收进了一个他暂时不想打开的匣子里，收好之后，又重新抬起头来。

他转过身，没有再往那个方向看。

徐龙象找到白玉京的时候，白玉京正站在校场边缘的一棵柳树下。

那棵柳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根枝条垂在风中，偶尔拂过他的肩头又落回原处。

他没有在看擂台，也没有在看人群，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徐龙象到来一样。

徐龙象走到他身边站定，没有急著开口。

他也看著擂台的方向，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两个人就那么並肩站著，隔著一臂的距离，沉默了一段时间。

然后徐龙象先开了口，声音沙哑：

“白先生，方才在台下的时候，本王就想与先生聊一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