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釵站在月光的暗影里，蜜合色褙子几乎要融入夜色中。

她的脸被灯笼的光映著，半明半暗，轮廓柔和得像一幅工笔画。

目光低垂著，睫毛微微颤著，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她的手指在袖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几番犹豫之后，终於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攥在手中。

“三哥哥，已经到了，有劳相送了！”宝釵声音轻轻柔柔，脸颊红若晚霞，低著头道。

贾璟看了她的手一眼，凝了凝眉，道：

“不必客气，若是无事，那我就回去了！”

贾璟说著，就要转身往精武院而去。

薛宝釵水润杏眸眨了眨，抬起头，欲言又止，最终忍不住开口唤道：

“三哥哥，等等……我……”

宝釵从手中素帕里拿出一枚青玉牌递过去，杏眸盈盈如水，粉唇抿了抿，低声道：

“三哥哥，这个……你带上吧。”

宝釵把玉牌递过去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玉牌举在两人之间，低著头，不敢看贾璟。

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照亮了她耳根那一片淡淡的红。

贾璟接过玉牌，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只一瞬。

宝釵的手像被烫了一下，缩了回去，可她的人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垂著眼帘，睫毛颤得像风中的蝶翼，呼吸急促了几分，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是宝釵式独有的笔直，不低头、不弯腰的那种笔直。

贾璟抬起头，借著月亮的光端详掌心里的玉牌。

只见青玉牌玉质温润，色泽沉静，是上好的和田青玉。

没有多余的雕饰，只在正面刻著两个字……“蘅芷”。

字是篆体，线条圆转流畅，看得出刻工极好。

玉牌的顶端穿著一缕浅碧色的丝絛，絛尾打了个精致的同心结。

“蘅芷。”贾璟面色微顿，轻轻念出声，声音中带著些许疑惑。

蘅芜改为了蘅芷，一字之差，意义却大不相同了！

宝釵“嗯”了一声，鼓起勇气，柔声道：

“是我旧年从金陵带过来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觉得它温润，又刻著『蘅芷』二字，算是个念想。”

“三哥哥经常在外头奔波，带著它，权当……妹妹的一份心。”

说著，声音就逐渐的低不可闻。

此言一出，贾璟心中算是彻底明了！

他没想到，自己回府的第一日，宝釵就向他表明了心意。

若说之前一反常態的化妆带耳坠、主动接话、以及刚刚的模糊“良人”之语，都还只是朦朧不清，留有几分余地。

那此时这枚刻著蘅芷二字的青玉牌，就已经是完全表露心跡了！

在当下这个背景下，男女之间的告白、表达情意可不会直接说出来，

更不会直接投怀送抱，只会送一些暗表心意的定情信物。

像之前宝釵和黛玉送的护膝和带著万字结的平安扣其实还好，虽然也是亲手绣制，但还可以解释为妹妹给哥哥的心意。

但是这枚刻著蘅芷二字的青玉牌明显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