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电影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面。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紧接著。

“噗！噗！噗！噗！……”

一连串密集的，像是布帛被撕裂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那几十个人，他们的胸口，毫无徵兆地，同时炸开了一团血雾！

他们的身体，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中！

一个个，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倒飞了出去！

人在半空，就已经没了声息。

尸体，像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在他们身后的人群中，砸出了一片混乱。

一挥手。

仅仅只是一挥手。

几十个江湖好汉，当场毙命！

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让后面那些正准备衝上来的人，硬生生地，剎住了脚步。

他们脸上的亢奋，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怎……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他……他做了什么？！”

没有人看清。

没有人知道。

他们只看到林夜挥了挥手，然后，冲在最前面的人，就都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

死得无声无息。

这种未知的，无法理解的攻击方式，比任何刀剑都要可怕！

“妖法！又是妖法！”

人群中，有人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快退！快退啊！”

刚刚还气势如虹的“正义之师”，瞬间，崩溃了。

他们爭先恐后地，向后退去，生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不明不白就死掉的倒霉蛋。

人挤人，人踩人，场面一片混乱。

郭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离得最近，看得也最清楚。

他看到了。

就在林夜挥手的那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却又无比凝实的“气”，从他手中发出。

那股“气”，不是他的掌风，更不是任何他所知道的內力外放。

那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本源，更加霸道的力量！

那股力量，直接无视了所有人的护体真气，无视了所有人的兵器格挡，直接作用在了他们的身体上。

然后，摧枯拉朽地，搅碎了他们的內臟，震断了他们的心脉。

这是……什么功夫？

郭靖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自问武功已经到了当世顶尖之列，可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却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

这已经不是强弱的问题了。

这是维度上的碾压！

就像一个成年人，在看一群幼儿园的小朋友，拿著塑料玩具刀，在对自己喊打喊杀。

可笑。

又可悲。

就在这时，黄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靖哥哥！別再逼他了！”

黄蓉衝到了他的身边，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臂，她的声音里，带著哭腔和哀求。

“你看到了！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再打下去，这里所有的人，都得死！”

她的脑子，比任何人都清醒。

她看出来了，林夜，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下死手。

他废丘处机，废柯镇恶，都只是废了武功，留了性命。

刚才那一挥手，杀了几十个人，那也只是警告。

如果他真的想杀人，刚才那一瞬间，死的，就不是几十个人，而是几百个人！

这个男人，一直在克制。

他在给他们机会。

可是，自己的丈夫，这个憨直的，认死理的靖哥哥，却在一步一步地，把他逼向彻底爆发的边缘！

“我们不能再错下去了！”黄蓉用力地摇晃著郭靖，“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跟他打！是求他！求他去救襄阳啊！”

黄蓉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郭靖的头上。

他看著眼前这个神情冷漠的年轻人，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嚇得屁滚尿流的“武林同道”，心中那股“为武林除害”的豪情，终於，被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

是啊。

打不过。

拿什么打？

拿人命去填吗？

可是……求他？

郭靖的心里，充满了挣扎。

向这么一个“魔头”低头？

向一个废了自己师父的仇人求助？

他做不到！

他的骄傲，他的侠义，他的信念，不允许他这么做！

就在郭靖天人交战的时候。

林夜，再次开口了。

“现在，还要我给你们一个交代吗？”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但这句话，听在所有人的耳朵里，却充满了无穷的讽刺。

没有人敢回答。

那些刚刚还叫囂著要“除魔卫道”的英雄好汉们，此刻，一个个都低著头，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林-夜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郭靖的身上。

“我最后问你一遍。”

“让，还是不让？”

郭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他的內心，正在进行著前所未有的激烈斗爭。

让？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不让？

血流成河，伏尸遍地！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黄蓉看著他那痛苦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復加。

她知道，不能再让郭靖来做这个决定了。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站了出来，挡在了郭靖和林夜的中间。

“林公子！”

她对著林夜，深深地，行了一礼。

“之前的一切，都是我们的错！”

“是我们有眼无珠，是我们黑白不分，是我们冒犯了您！”

“我黄蓉，在这里，代我夫君，代天下英雄，向您赔罪！”

说著，她竟然真的，就要跪下去！

“蓉儿！”

郭靖大惊失色，一把將她拉住。

“你干什么！不准跪！”

让他的蓉儿，给这个魔头下跪？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黄蓉却甩开了他的手，泪水，终於忍不住流了下来。

“靖哥哥！你醒醒吧！现在不是讲骨气的时候！”

“襄阳城，二十万大军兵临城下！城里的几十万百姓，危在旦夕！”

“跟几十万人的性命比起来，我们这点脸面，又算得了什么？！”

她转过头，再次看向林夜，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期盼。

“林公子！我知道，我们不配求您。”

“可是，城里的百姓，是无辜的！”

“我求求您，求您看在他们也是大宋子民的份上，出手救救襄阳，救救他们吧！”

“只要您肯答应，从今往后，您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我丐帮，数十万弟子，任您差遣！我夫君郭靖，也愿听您號令！”

“只要您能救襄阳，您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大恩人！是天下百姓的救世主！”

黄蓉的话，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她不愧是天下第一的聪明人。

她知道，跟林夜讲大道理，是没用的。

唯一能打动他的，或许，只有这份“拯救苍生”的无上荣耀。

她將姿態，放到了最低。

她將条件，开到了最高。

她甚至，不惜用自己和郭靖的下半辈子，来做赌注。

她相信，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条件。

成为天下人的救世主，让郭靖这样的大侠都听命於自己。

这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诱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夜的身上。

他们都在等待著他的回答。

就连郭靖，虽然心中百般不愿，但也默认了黄蓉的做法。

因为，他知道，这或许是唯一的办法了。

林夜静静地听著黄蓉说完。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看著眼前这个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女人，心中却只有一片冰冷。

救世主？

大恩人？

真是可笑。

他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想当英雄了？

他看著黄蓉，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一脸屈辱和挣扎的郭靖。

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如果，我救了襄阳。”

“那，全真教，又该怎么算？”

他的目光，越过郭靖夫妇，落在了不远处的全真六子身上。

“他们，也想杀我。”

“这个仇，怎么报？”

林夜的问题，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所有人都愣住了。

黄蓉脸上的哀求，僵在了那里。

郭靖脸上的屈辱，也变成了错愕。

全真六g子，更是脸色大变，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要秋后算帐？

黄蓉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著。

她立刻就明白了林夜的意思。

林夜这是在告诉他们，想让我帮忙，可以。

但是，你们得先拿出诚意来。

而这个诚意，就是……全真教。

当初，是全真教要杀他。

今天，也是全真教的人，跟著郭靖一起围攻他。

这个梁子，已经结下了。

林夜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黄蓉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这……这是一个死结。

全真教是天下玄门正宗，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

丘处机和郭靖的父亲是结拜兄弟，郭靖和全真教的关係，向来亲密。

让他为了请林夜出山，就对全真教下手？

这怎么可能？

这不等於是在逼著郭靖，去做那不仁不义之事吗？

郭靖果然勃然大怒。

“林夜！你不要太过分！”

他指著林夜，厉声喝道：“全真教的道长们，或许有错！但他们也是为了武林正道，一时糊涂！你怎么能揪著不放，赶尽杀绝？！”

在他看来，林夜这就是在故意刁难。

他根本就没想过去救襄阳！

林夜看著他那副义正言辞的样子，笑了。

“为了武林正道？一时糊涂？”

他摇了摇头，脸上的嘲弄之色，毫不掩饰。

“郭大侠，你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