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从东边升起，又慢慢地移到了头顶。

炙热的阳光烤著大地，穿著厚重盔甲的士兵们早已是汗流浹背，但没有一个人敢动一下。

文武百官们站在那里，腿都快站麻了，也是一个个强打著精神，不敢有丝毫懈怠。

整个迎接的队伍，从最初的紧张和期待，渐渐变得有些焦躁和不耐。

“怎么还不来啊？”

“该不会是耍我们吧？”

“小声点！不要命了！”

百官之中，开始响起一些窃窃私语。

龙輦之中，皇帝赵昀更是如坐针毡。他已经喝乾了三壶凉茶，还是觉得口乾舌燥。

他等得越久，心里的恐惧就越盛。

这位神仙元帅，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忘了，还是故意在给自己下马威？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

突然，有人惊呼了一声。

“看！那是什么！”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朝著官道的尽头望去。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两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穿著黑衣，一个穿著白衣。

他们就那么並肩走著，步履从容，不紧不慢，像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出来踏青的年轻夫妻。

没有千军万马，没有祥云环绕，甚至连一匹马都没骑。

可当他们出现的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皇帝，是百官，还是士兵，都感觉到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大压力。

仿佛整个天空都压了下来，空气都变得凝重了，让人喘不过气。

那不是杀气，也不是威压，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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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蚂蚁，看到了巨龙。

所有人的心跳，都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来了！

他来了！

赵昀猛地从龙輦里站了起来，因为太过紧张，头上的皇冠都歪了一下。他手忙脚乱地扶正，然后深吸一口气，在太监的搀扶下，走下龙輦。

他身后的一眾大臣，也赶紧整理衣冠，一个个神情肃穆，大气都不敢出。

林夜和抱著他手臂的小龙女，越走越近。

所有人都看清了他们的样貌。

男的俊朗出尘，气质淡然，女的绝美若仙，不食人间烟火。

他们看起来是如此的年轻，如此的无害。

可越是这样，眾人心中的恐惧就越是深沉。

因为他们知道，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一手造就了蒙古帝国的覆灭，一手缔造了大宋朝的不世之功。

赵昀感觉自己的双腿在发抖，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溢美之词，什么“功盖三皇，德配五帝”，此刻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他只能强迫自己，迈著僵硬的步伐，迎上前去。

“朕……朕，大宋皇帝赵昀……恭……恭迎大元帅……”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小的像蚊子叫。

然而，那个黑衣年轻人，却像是根本没有看到他，也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

林夜的目光，越过了皇帝，越过了文武百官，落在了路边一个挑著担子，正在瑟瑟发抖的小贩身上。

那小贩的担子上，插满了用糖稀吹成的各种造型的小动物，有龙，有凤，有小狗，有小猫，晶莹剔透，活灵活现。

“龙儿，你看。”林夜停下脚步，指著那些糖人，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那个好玩，我们去买一个。”

“嗯！”小龙女的眼睛也亮了，开心地用力点头。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林夜就这么牵著小龙女的手，径直从大宋皇帝赵昀的面前，走了过去。

他走得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隨意。

仿佛眼前这个穿著龙袍，代表著人间至高权力的天子，和路边的石子，没有任何区別。

赵昀伸著手，躬著身子，就那么僵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到错愕，再到一片空白。

他身后的文武百官，也都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种诡异到极点的死寂。

大宋的皇帝，亲率百官，出城三十里，摆出了有史以来最隆重的阵仗。

结果，人家直接无视了你，跑去买糖人了。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直接把你的脸，按在地上，来回地摩擦。

羞辱！

前所未有的羞辱！

赵昀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烫，他活了五十多年，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丟人过。

他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让他钻进去。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数万人的仪仗队，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正蹲在糖人担子前，认真挑选样式的黑衣年轻人身上。

而他们名义上的君主，大宋的天子，此刻正像一个无人理睬的木桩，尷尬地杵在路中间。

那些手持长戟的御林军士兵们，一个个都傻眼了。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该上前护驾，还是该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那个卖糖人的小贩，更是快要嚇尿了。

他只是个走街串串巷，混口饭吃的普通老百姓，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皇帝和满朝文武都在自己面前，而一个比皇帝还大的神仙，正蹲在自己面前，问自己这个糖人多少钱。

“老……老伯……这……这个……”

林夜指著一个做得最精致的龙形糖人，笑著问道。

“不……不要钱！神仙爷爷，您……您喜欢哪个，隨便拿！都……都送给您！”小贩哆哆嗦嗦地说道，牙齿都在打颤。

“那不行，做生意怎么能不要钱。”

林夜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大概有十两，隨手扔进了小贩的钱篓里。

“这个，还有那个凤凰，我都要了。”

说完，他拿起那两个糖人，將龙形的递给了小龙女。

小龙女开心地接过来，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眼睛立刻幸福地眯成了一条缝。

“甜！”

林夜笑了笑，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转过头，看向还僵在原地的赵昀。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穿著龙袍的中年男人，神情平淡地开口问道：

“你就是这里的皇帝？”

赵昀一个激灵，从极度的羞愤和尷尬中回过神来。他感觉林夜的目光像两把刀子，把他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

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是，朕……就是大宋的皇帝，赵昀。”

“哦。”

林夜应了一声，然后就没了下文。

那轻描淡写的一个“哦”字，比任何羞辱性的言语，都让赵昀感到难受。

就好像在说：哦，原来你就是皇帝啊，知道了。

这態度，跟路边有人说“哦，原来你就是村东头的王二麻子啊”，没有任何区別。

赵昀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对了，”林夜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蒙古那边的事情，我帮你解决了。那个叫忽必烈的，现在是他们的新大汗，他会派人来跟你谈投降的具体事宜。后面的那些文书什么的，你自己处理一下，挺麻烦的。”

轰！

林夜的话，像一颗炸雷，在百官的耳边响起。

虽然他们已经从降书里知道了结果，但现在亲耳听到林夜用这种谈论天气一般的语气说出来，那种衝击力，还是让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帮你解决了”……

“你自己处理一下”……

“挺麻烦的”……

听听，这是人话吗？

这可是困扰了大宋近百年，让几代君臣都束手无策的生死大患啊！

到了他嘴里，就成了一件顺手帮忙处理掉的，“挺麻烦的”小事？

赵昀张了张嘴，他想说点什么，比如“感谢元帅为我大宋再造乾坤”之类的场面话。

可话到嘴边，他又觉得无比的苍白和可笑。

跟一个神，谈人间的功绩？

人家在乎吗？

就在这时，林夜又开口了，而他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所有人把下巴都惊掉了。

“另外，我需要一个住的地方。”

林夜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临安城的方向。

“你那个皇宫，看起来挺大的，应该有厨房吧？安静一点的，厨具要好。”

赵昀彻底懵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林夜可能会提出的要求。

要封王？可以。

要裂土？可以商量。

甚至，他要是想要这张龙椅……自己也不是不能……禪让。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人家费了这么大劲，搞出这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最后想要的，居然是一个……带好厨房的住处？

“有……有！”

赵昀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皇……皇宫里的御膳房，是全天下最好的厨房！厨具……厨具都是最好的！元帅您要是需要，朕……朕可以把整个御膳房都给您！”

“嗯，那就行。”林夜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觉得这个皇帝还算上道。

他牵著小龙女的手，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道：“那还愣著干什么？带路吧。”

赵昀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小跑著跟了上去，亲自在前面引路，那姿態，哪里还像个皇帝，活脱脱就是一个点头哈腰的客栈掌柜，在给最尊贵的客人带路。

“元帅，请……这边请……”

庞大的仪仗队，就以这样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態，重新启动，朝著临安城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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