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不吝夸讚。

“你的事情我也听说了，看来当初把这个位子让给你坐是对的。”

顾知彦微笑著坐在顾知意对面，不知是不是因为自由的灌溉，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精神了许多，只是他那个“让”字，实在是让顾知意不適。

“我发现只要来这儿，就能碰见你，是巧合呢？还是你来得太勤快了？”顾知意回敬道。

回想起来，似乎上次见到顾知彦，也是在顾建国的病房，那天，他將那份宣判自己出局的病例亲手交给了她。

顾知意看著这张与蒋亚楠有著八分相似的脸，心中五味杂陈，不自觉將身子向后倚了倚。

这对母子，虽然立场不同，但带给她的感觉却是如此相似——都像是平静水面下潜藏的暗礁，让她不得不时时刻刻打起精神行驶。

或许是顾知意的態度，让顾知彦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关係，终究是无法像真正的姐弟那般毫无芥蒂，他像是自嘲般地笑笑说道：“你倒是也不用这般防著我，这段日子你也看见了，顾氏集团可不是什么香餑餑，內忧外患，熬人得很，也就我妈跟你拿著当个宝爭来爭去的。你儘管放心，我真没兴趣受这份累，你喜欢，儘管拿去就是。”

顾知彦说这话的的时候，顾知意下意识地看了顾建国一眼，他的呼吸机就微微在一旁起伏著，似乎在替顾建国发出一声嘆息。

顾知意突然觉得很滑稽，甚至有种衝动衝上去將顾建国摇醒，让他好好听听自己儿子这番置身事外的陈情。

但她没有动，只是默默穿上了自己的外套准备离开。

“有兴趣也好，没兴趣也罢，至少现在，我做了顾氏的掌舵人，就不会让这艘船在我手上沉了。”顾知意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我还有事要忙，既然你来了，我就先走了，希望下次来的时候，我们之间没有这样的『巧合』了。”

顾知意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顾知彦，径直推门而出，她一边快步走向电梯，一边从包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何为的电话。

“何律师，监护权的流程，还能再加快一些吗？”电话接通，她一边讲话一边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对，越快越好，最好是这周就能够拿到判决，钱，不是问题。”

不知为何，虽然顾知彦一直口口声声说著自己对顾氏集团没兴趣，可他越是这样说，顾知意就越是无法忽视他的存在。他越是一副置身事外的轻鬆模样，顾知意就越是觉得他手中似乎还掌握著一张左右局势的看不见的底牌，这种感觉让她始终有种隱隱的不安。

她必须尽一切可能，將能抓在手中的筹码，儘早抓住。

顾知意没有再回头看一眼，因此她並不知道，在她的身后，顾知彦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病床上轻轻动了动手指的顾建国，而他，却只是笑著对顾知意的背影说了句“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