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蓝帽子小姐姐 光锥
餐桌上响起一阵你知我知的低笑。帕克男爵自己笑得尤其大声。
【啊,我做过这事?藏进衣柜做什么……】
艾格隆情不自禁地摸了摸鼻尖。
“我们都知道,这个魔王荒淫无道。他常掛在嘴边的话是『魔女的滋味真是不错!』”
【我没说过这话,吧……等下,这个世界是有魔女的吗……嗯~ o(* ̄▽ ̄*)o】
艾格隆脸色微红。
“请您慎言,”欧仁抗议道,“他是皇帝,曾经执掌国家和军旗,我们应该抱有起码的敬意。”
“看吶,这里有个热血青年。”麦克唐纳將军咧了咧嘴角。
“真是容易被蛊惑的年纪,”编剧也附和道,“谁知道他的丰功伟绩是用多少尸骸和疯狂铺路呢?在他的时代,到处都是战爭、灾难和不幸。我看他就是个暴发户,窃国大盗。”
附近的桌上也有好几个人拍著大腿说:“他饱受前列腺疾病的折磨,我在军队的侄子说他甚至不能在地图旁边坚持站上五分钟。”
“姑娘们也这么说!”
“所以他从来没有贏过女人,哈哈!”
【不可能,我没有,別胡说!你们这些狗屎混蛋只懂下三路吗!?】
艾格隆坐不住了。他的目光落在餐盘边的盐罐上。
稜角分明的玻璃瓶大小和手雷一样,就用这东西砸烂这些傢伙的脑袋!
艾格隆刚要伸手,邻座的海黛小姐先一步取走了盐瓶,在小牛肉上撒了撒,然后递给了右手边的菲尼斯。菲尼斯刚给麵包抹了点果酱,顺手把果酱罐递给海黛小姐。
“我抗议,”空著手的欧仁跳了起来,“你们这是污衊,污衊一个不能在这里为自己辩护的人,歷史学家的书上绝对没有这些!”
雷德利编剧反问道:“中尉先生,你说的那些歷史学家当时在现场吗?”
年轻的欧仁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菲尼斯在桌子下面轻轻踩他的脚背。
【这无耻诡辩……】艾格隆一瞬间就想好了三个角度来驳斥编剧的荒谬诡辩,但是,碍於潜伏的危险,他只能先忍著这口气。
晚餐由將军、编剧和记者掌握著话题,附近桌上的客人们也时不时附和两句,车厢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大约一刻钟后,列车在一个车站减速,补水加煤。汽笛发出悠长的鸣响。一些新的乘客登上列车。隨之而来的还有一队宪兵。
“请各位准备好证件,要检查。”
艾格隆的心跳骤停。那一个个戴著头盔背著步枪的宪兵就好像竖著的断头台,隱约听见高座上的军法官大呼有罪,要將罪人押上去。
他在口袋里摸索,好一会才从钱包里掏出证件来。与证件夹在一起一等臥铺车票都差点落在地上。
宪兵接过证件,翻过来翻过去地看。
“艾格隆·德·诺瓦先生,拜耶兰密斯卡托尼克大学考古和神秘学助理教授,”宪兵看了眼十分年轻的艾格隆,还回证件,向他按了按帽檐,“祝您晚安。”
【嘶……我的心臟停了三秒钟。被宪兵抓住的黑皇帝,能更好笑一点吗?】
艾格隆的心情略略放鬆,调整坐姿,从不舒服的紧绷状態中缓解一下。
【这一小会的时间里,又是军队非凡者,又是宪兵,接下来总该消停一下,不会再冒出个更嚇人的东西吧……】
就在转身的那一瞬,一束晨曦般的淡金色光芒把整个车厢都照亮了。
一个金髮女孩走进车厢,帕克男爵、欧仁、马克唐纳將军的目光也一起聚焦了过来。
女孩十七八岁,柔亮的淡金色长髮,光泽如麦穗般迷人,发梢在一侧用深蓝色缎带扎著髮辫,垂落在左肩上。
她的皮肤白皙如瓷器,双颊微微泛红,鼻樑小巧而高挺,粉色的嘴唇带著向上翘起的浅浅弧度。
女孩穿著绿色的外套,身材苗条又轻盈,脚步又轻又快,像林间的小鹿让人心情摇曳。
列车短暂停留,再次发动起来。金髮女孩没有座位,拎著一个大的离谱的旅行箱,只能靠在车门边,沉重的箱子,放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的眼睛望著窗外,轻轻哼著歌:
“有一只乡下老鼠要到城里去,
“到车站也不知道坐在哪里好。
“多奇怪种种东西向后飞过去,
“一抬眼看看左右正在车头里。”
餐桌上的客人们好几个都轻笑起来。
过了一小会,侍应生急匆匆地从车厢那一头过来,查看了女孩的证件,又低声说了几句。
“我真的能坐那里吗?”女孩轻呼起来。
“您当然可以坐这里。”侍应生归还了她的证件,十二分客气地说。
“可是我没有票!”
“没关係的,这里是餐车,”侍应生说,“列车长交代过了。”
好些客人的目光追隨著女孩,侍应生领著她来到艾格隆左手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各位晚上好,我是克丽丝塔。”
餐桌旁的客人们有那么一两个向女孩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菲尼斯无视她继续用晚餐,把探头探脑的欧仁也挡住了。
正是七点半用晚饭的时间,克丽丝塔的面前没有摆放晚餐。艾格隆停顿了片刻,便把自己的麵包和蜂蜜推了过去。
“给我的吗!?”女孩欢快得叫了声。
艾格隆含笑点了点头。
“谢谢你,我带了乾粮!”克丽丝塔挺了挺胸,“而且我是来工作的。”
“哦,你是来做什么的呢?”
“我是,嗯……”
正说著,几个匆匆忙忙的宪兵从走道跑过,在將军耳边低声报告,还时不时朝这边瞧瞧。艾格隆努力强作镇定不看宪兵,面带温和的笑意看著金髮女孩在隨身手提箱里捣鼓。
她先是拿出了半瓶葡萄酒,又取出一块麵包,手帕包著的鸡蛋,再掏出笔记本,把桌上堆得满满当当。
克丽丝塔甚至还取出了一条纯白的头巾,边缘镶金线,绣著一枚小型金色圣光徽记。
这姑娘还是教会的修女哇……大家的心情更好了。
“嘿,终於找到了……我就记得我带著。”克丽丝塔终於在行李的最下面抓住了什么。
这女孩多少有些……艾格隆嘴角翘了翘。四周的乘客也都含著笑,如果不是这姑娘长得很美多半有人要嘲讽两句。
克丽丝塔从手提箱里扒拉出了一顶蓝帽子,掛著金色的徽章。
那是个金色盾徽,由棱形盾、长剑与五星组成,徽章的边缘铭刻著有一圈清晰的小字——
“全境肃清异端与反人类委员会”
“嘶!”
“我tm”
“契卡!”
看到帽徽的乘客们发出一连串的低声抽吸,帕克男爵起身就走出了餐车。
大脑经过一秒钟的空白,奇怪的知识像星星一样在艾格隆眼前转悠:
“全境肃清异端与反人类委员会——元老院直属,在全境范围內消灭和制止异端和反人类行为,將其积极分子交由审判庭处理,前期侦查、预审和肃清。
“简称契卡。”
契卡全部由非凡者组成,与调查局、神秘对策局同样直属元老院。任何案件,一旦契卡介入就意味著行动已经不再由地方机关负责。全世界最强大的暴力集团,拜耶兰联邦元老院,將视线投射於此,无孔不入的触肢和快速打击即將滚滚而来。
【所以这件绿外套其实是契卡的制服,请你不要摘掉標识,很容易让人误判啊……!】
艾格隆把背又挺直了两分,瞥见麦克唐纳將军的脸在抽搐。
“契卡的调查员小姐,还是圣光教会的修女,来,这里干,什么?”乔尼·沃米里安结结巴巴地小声问,“难道那,个人真的,从墓穴里逃出来了?”
他声音太小,金髮女孩没听见,笑眯眯的拍拍蓝帽子在头上戴端正,然后把吃的一件件塞回包里,继续轻哼那首儿歌。
“嘟嘟嘟经过高山又到大海里,
“嘟嘟嘟经过铁桥又到山洞里。
“嘟一声嚇了一跳闭眼跳下去,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