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章 推理与真相  光锥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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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度的专注中,马库斯的每一个动作都被眼睛捕捉;听觉被放大,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血液在太阳穴奔流的嘶嘶声;能听见汗水滴落在地板,还有一阵——

“嘶嘎——!!!!!!”

声音来了。

不是从前面,不是从后面。

是从下面。从船底的最深处,从龙骨与黑暗海水之间那无法想像的缝隙里,猛然炸开。

那根本不是生物喉咙能发出的声音。它是被撕裂的尖啸,被蒸汽灼烧的哀嚎,包裹著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冰冷的、非人的暴怒。声浪不是传来,而是撞来,像在船底爆裂,如有实质的衝击波,顺著厚重的甲板、沿著每一根螺栓、每一条管道向上猛衝!

艾格隆和克丽丝塔当场被这股音波冲得站立不住。

嘶鸣声没有停歇。它在变化,在拉伸,转化为一种持续不断的、低沉却穿透一切的嗡鸣。这嗡鸣钻进人类的耳朵,钻进他们的牙齿,在头盖骨里震盪,与五臟六腑產生可怖的共鸣。

空气在颤抖,冰冷的管壁在颤抖,连灯光都在颤抖。某种巨大、沉重的东西,正在船底深处奔跑,拖行,刮擦,呻吟。

这恐怖的合奏,吱嘎——吱嘎——由下至上,越来越近。餐厅里的乘客水手在极度的恐惧侵袭下尖叫著乱成一团。

长达半分钟的、无法承受的嘶吼与尖叫最后归於寂静,艾格隆才恢復意识,睁开眼睛,发现马库斯已经不见。

“……”

“追,克丽丝塔!別让他跑了!”艾格隆抓起一个提灯就冲了出去。马库斯逃跑的方向只有一处,只有一个通往下层甲板的楼梯!

克丽丝塔也稳住了心神,飞快跟上。

艾格隆现在能听到船舱內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而是像有十几个人,在甲板下层来回走动,奔跑,甚至跳舞。

这像是幻觉,但是又很真实。整个世界好像都变的歪歪扭扭,视野变得昏黄,边缘开始蠕动淡淡的黑线。

“这怪物能攻击我们的精神,”克丽丝塔在后面边跑边提醒,“艾格隆先生,听到这怪异的声音,我们的理智也受到了侵蚀!”

前方有一位二等舱的绅士在左右乱转,他好像被嚇坏了,慌乱中想找个洞躲起来,正在往一处管道的角落里钻。

“出来,从那鬼地方出来!”艾格隆大叫道,“回餐厅去!”

灯光所及,一个黝黑、滑腻的影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弹射而出,伴隨著一声被扼死在喉咙里的短促惊叫,这位绅士手里的油灯摔碎在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將他拖入了黑暗。

【这么凶猛?】

艾格隆一步跃上,举起钉锤就是一砸。

“噗!”

隨著一声闷响,艾格隆感觉自己结结实实的砸中了什么。

阴影中,只见一道黑影窜出了管道,从天花板掠过,发出黏腻的摩擦声。

刚刚被捉的绅士已经断了气。他的下顎被残忍地用力掰折,暗褐的血从中流淌出来。

“那个马库斯跑哪里去了?”艾格隆喘著气左右张望,“他的身体也强化过了。”

……

恐慌彻底爆发。乘客们尖叫著四处奔逃,但船就这么大,无处可逃。灯光在摇曳,阴影仿佛拥有了生命。那怪物在通风管道、货物堆栈、空置舱房间神出鬼没,它的嘶叫声如同金属摩擦,令人心智崩溃。

“欧克,带上露易丝,”索恩拔出枪,对著窜来窜去的黑影开了一枪,“巴斯克斯,你掩护我,我们要控制舰桥,这个时候不能让船失控。”

“是,头儿!”两个壮汉急忙跟上。

刚走了几步,露易丝突然醒了过来,虚弱的喘著气。

“嘿,头儿,露易丝醒了!”落在后面的欧克嚷嚷著,“等等我们!”

“好极了,快跟上!”索恩哪里忙的过来。走廊里到处都是窜来窜去的人。

欧克只能抱著露易丝,准备从人群里挤过去。刚走了没几步,他突然听到一阵咔嚓咔嚓的掰折声。

这声音对欧克来说很熟悉,打断別人的骨头的时候,就是这种声音。但是这声音来的奇怪,好像是从露易丝身体里传来的。

“你怎么?”

露易丝突然仰起了头,剧烈的胸痛简直要把人撕裂。她用指甲紧紧抓著欧克的胳膊,想说什么,可是到了嘴边只剩下“嗬……嗬……”的喘气声。

“头儿!”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与血肉撕裂声,一团漆黑的、如同无机质胶体的影子破开了露易丝的胸腔,嘶叫著钻出身体,跳向地面。

欧克被血、碎肉和骨头溅了一脸,但是身体本能的自己动了起来,对著落地的黑影一脚踹去。

那小怪物“嘶噶”一声飞了出去,砸在墙壁上。欧克两步追上,抬脚就要踩下。

但是,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旁边抓住了他的脚,只是一抬,壮汉就被掀翻在地。

马库斯不慌不忙的出现在一旁,看了看地上蠕动的黑影,又转向惊恐的欧克:

“我,允许它存活。”

欧克嚎叫著跳了起来,拔出匕首就捅。但是,一股更大的力量从背后袭来,一击贯穿了他的胸膛。

欧克张开嘴,但肺叶已被刺穿,只能发出“嗬……嗬……”的、拉风箱般的漏气声。他的眼球因极度恐惧而暴凸。求生的本能,或者说,对恐惧源最后確认的本能,驱使著欧克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將头颅一点点、极其艰难地向后扭转。

他先是看到自己肩后那截从体內穿出、闪著湿冷光泽的尖锐触角,沾满了血。视线再向上移……是一具非人的,超越常识、理性和生理极限的漆黑轮廓……

这东西好像是拉长的,扭曲的畸形人体,黑暗的的头颅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毫无反光的、深不见底的漆黑。那不是眼睛,是两个吸收一切光线与希望的孔洞。

锋利、密集的巢牙,微微收缩起伏的口器,唾液正从口器中拉著丝、滴落下来。

马库斯注视著怪物的动作,好像在欣赏完美的艺术品:

“多么完美的存在。我钦佩它的纯粹。一个倖存者。不被良心、悔恨或道德的错觉所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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