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那些在球池里虽然开心、但確实有时候会摔倒的孩子，看著那个被老虎嚇哭的小女孩。

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虽然想做好，但还是带著一种“神仙的粗糙”。

神仙摔一下没事。

但孩子摔一下，会疼，会哭。

“受教了。”

通天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

“多宝！”

“在！”

“立刻整改！”

“球池底下铺上最软的云彩！”

“所有带刺、带角的小妖精，全部去把刺磨平了再上岗！”

“老虎……给它戴个口罩，或者教它学猫叫！”

多宝道人：“……是。”

罗念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知错能改，就是好校长！”

她在本子上加了一行：

【態度诚恳：加20分！】

通天鬆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局长”……真不好糊弄啊。

……

视察完截教，罗念一行人又马不停蹄地来到了崑崙山。

相比於金鰲岛的热闹，这里就显得……

“高大上”多了。

玉虚宫门口，没有彩旗，没有气球。

只有两排整整齐齐的仙鹤，脖子上掛著“欢迎”的牌子，站得笔直。

元始天尊穿著一身一丝不苟的道袍，手里拿著一把……戒尺（不对，是教鞭），站在门口。

“小女王驾到，蓬蓽生辉。”

元始微微頷首，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一点（虽然效果一般）。

“元始爷爷好！”

罗念礼貌地打招呼，“我们来看你的『机关兽班』啦！”

“请进。”

元始带著眾人走进教室。

这里不像个学前班，倒像是个……实验室。

每个孩子面前都有一张工作檯，上面摆满了各种零件、齿轮、符文。

太乙真人正在讲台上演示如何组装一只“自动行走的小木牛”。

“大家看，这个齿轮要卡在这里……”

“灵力要从这个纹路输进去……”

孩子们听得聚精会神，有的已经在动手尝试了。

教室后面，还摆著一排排已经做好的成品——

有会飞的木鸟，有会唱歌的八音盒，还有能自动倒茶的茶壶。

確实很高级。

很有“科技感”。

罗念拿起一只小木鸟，看了看。

做工很精细，飞起来也很稳。

“挺厉害的。”

罗念评价道。

元始天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那是自然。”

“我阐教弟子，动手能力必须强。”

“但是——”

罗念又来了。

元始心里一紧。

“但是什么？”

罗念指了指那些埋头苦干的孩子：

“他们……好像都不说话哎。”

“整个教室好安静哦。”

“一点都不像小朋友在玩，像是在……上班。”

元始一愣：“这叫专注！”

“可是——”

罗念走到一个小男孩身边。

那个小男孩正在拼一个复杂的零件，额头上全是汗，眉头紧锁，嘴里还念叨著：“拼不好要被罚……拼不好要被罚……”

罗念问他：“你开心吗？”

小男孩嚇了一跳，抬头看了看元始天尊，又低下头，小声说：

“我……我怕拼不好。”

“爹娘花了很多钱送我来，我要是学不会，回去要挨打。”

罗念听了，心里有点难受。

她转头看向元始：

“元始爷爷。”

“你教的东西虽然很厉害。”

“但是——”

“你给了他们太大的压力。”

“小朋友是来学习的，不是来完成任务的。”

“如果学习变成了害怕。”

“那再厉害的机关兽，也不好玩了。”

元始沉默了。

他看著那个满头大汗的孩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教鞭。

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教导十二金仙的时候。

也是这样。

严厉，高压，追求完美。

结果呢？

虽然出了十二个金仙，但有几个是真心快乐的？

有几个是真正把他当亲人，而不是当“严师”敬畏的？

除了哪吒那个“逆徒”，其他人对他，只有“怕”，没有“爱”。

“压力……”

元始喃喃自语。

“我是不是……真的太严了？”

罗念拉了拉他的袖子：

“爷爷。”

“你可以让他们……拼坏了也没关係呀。”

“拼坏了，可以修嘛。”

“或者拼成別的样子，也很酷啊。”

她拿起一个被拼歪了的小木车（本来是牛，结果变成了四不像）：

“你看，这个虽然不像牛。”

“但是它像一只……长了轮子的小猪！”

“多可爱呀！”

那个拼错的小男孩听到这句话，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吗？”

“真的！”

罗念肯定地点头。

男孩笑了。

那是他进这个教室以来，第一次笑。

元始看著那个笑容，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碎了一下。

那是他一直以来坚持的“完美主义”的外壳。

“好。”

元始放下教鞭。

“太乙。”

“在。”

“告诉他们——”

“拼错了也没关係。”

“拼成什么样都行。”

“只要是自己做的——”

“都是好作品！”

太乙真人大喜：“师尊英明！”

他立刻对孩子们喊道：“孩儿们！隨便拼！拼个变形金刚出来算你厉害！”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从“工厂车间”变成了“创意工坊”。

孩子们开始嘰嘰喳喳地討论，互相展示自己的“怪异作品”，笑声充满了整个大殿。

罗念在本子上写：

【创新精神：满分！】

【但是压力太大：扣10分。】

【后来改了：加回来20分！】

【评语：是个肯听劝的好爷爷。】

……

视察完两大教派，罗念又想起了天庭。

“玉帝叔叔那边有没有办学前班呀？”

太白金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赶紧凑上来：

“有有有！”

“陛下说了，天庭也要紧跟时代潮流！”

“我们在蟠桃园旁边，开闢了一个『仙桃幼儿园』！”

“走！去看看！”

眾人来到天庭。

这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蟠桃园边，云雾繚绕。

一群小仙童（有的是神仙的孩子，有的是下界选上来的）正穿著肚兜，在云彩上跑来跑去。

这里的特色是——

吃！

王母娘娘亲自坐镇，手里拿著大蟠桃（切成小块的），给孩子们分发。

“来，张嘴——啊——”

“吃了这个桃，身体棒棒，不生病！”

除此之外，还有“织女姐姐”教编花篮，“七仙女”教跳舞，“嫦娥姐姐”带著玉兔给孩子们讲月亮上的故事。

简直就是个“神仙保姆团”。

罗念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哇——好多好吃的桃子！”

“还有漂亮姐姐！”

“这里好像……最舒服哎！”

但是——

她很快发现了问题。

“太白爷爷。”

她指著一个坐在角落里，胖得快要飞不动的小仙童：

“那个弟弟……是不是吃太多了？”

太白金星一看，尷尬地笑了笑：

“咳咳……那个是食神的儿子。”

“胃口……確实有点好。”

“而且——”

罗念又指了指几个正在抢玩具打架的小仙童：

“他们打架了，为什么没人管？”

那边，七仙女只是温柔地劝：“哎呀不要打架嘛，要相亲相爱哦。”

但是根本拉不住。

罗念摇摇头：

“这里太溺爱了。”

“只给吃，只给玩，不管规矩。”

“这样小朋友会变成『熊孩子』的！”

她拿出本子：

【生活条件：超五星！】

【但是管理太松：扣20分！】

【建议：请闻仲爷爷来当几天客座教授，整顿一下纪律！】

太白金星一听“闻仲”，嚇得鬍子一抖：

“別別別！”

“那个煞神来了，这帮小祖宗还不得嚇哭？”

罗念认真地说：

“嚇哭一次，总比以后变成坏孩子强。”

“宠爱是可以的。”

“但是不能没底线。”

太白金星只好苦著脸记下：“是……臣这就去请闻太师。”

……

一圈视察下来，罗念回到了念云居。

她把三个地方的优缺点都总结了一下，然后把三位“校长”（通天、元始、玉帝——派的代表）都叫到了面前。

“今天。”

“我看到了大家的努力。”

“截教很好玩，但是要注意安全。”

“阐教很高级，但是要注意压力。”

“天庭很舒服，但是要注意规矩。”

“所以——”

她小手一挥：

“我建议——”

“你们三家，要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