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陈阳的试探 凡人修仙,开局仙妻归家
那诀印繁复得令人眼花繚乱,可他的手指无比稳定,每一道纹路都勾勒得清晰分明。
灵力在指尖凝聚,血气在掌心奔涌,两股力量交织。
“乱棘……穿心刺!”
剎那之间,从四面八方,每一寸空间,都凭空生出了狰狞的血色荆棘!
它们疯狂蔓延,彼此交织,织成一张没有死角的天罗地网。
然后齐射!
数千数万根荆棘,如同暴雨,疯狂刺入那片刚刚癒合的血海。
每一根荆棘都带著凌厉的灭杀之意,整片血海,被穿刺成了筛子!
血雾漫天。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细碎,更加彻底。
未央眼中再次燃起希望:
“这一次……总算死了吧?”
陈阳没有回答,他的神识,已经探入了那片血雾。
探入了那些被刺得粉碎的血尘深处。
然后……
他的心彻底沉入谷底,那里面,是一片磅礴的生机。
没有虚弱衰退,甚至比之前……更强了一些。
他猛然反应过来。
“不妙。快走!”
他没有犹豫,甚至来不及解释,只是搂紧未央的腰,掉头就逃。
灵力催动到极致,道韵天光燃烧到极限。
身后,那片血雾,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快地重新凝聚。
未央回头看去,正好看见那片血海从碎屑聚成小块,小块拼成大片,融合成巨浪,然后翻涌咆哮,以更凶猛的气势追来!
她的身子开始发抖。
“快!快!快!快跑!快一点!”
她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每一个快字都带著哭腔:
“这东西又恢復了!”
陈阳没有应声,他只是紧紧抿著唇,眉头深锁,眉心那道天光的纹路几乎要灼烧起来。
他拼命地飞,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他体內疯狂倾泻。
方才手段频出,几乎倾尽所有,可那血海,没有半分削弱。
甚至……更快了。
“方才你不应该和它动手的……”
未央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著深深的后怕:
“这些厄虫……是不死不灭的。”
不死不灭。
这四个字,像一座万钧重的山,压在陈阳心头。
他只能逃,每一次感觉血海將要追上,便头也不回地打出一道法印,借著那反震之力,拉开一丝距离。
“这血海的速度……”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著钦佩:
“恐怕已经达到了筑基中的极致。”
他顿了顿。
“哪怕是我如今已经掌握了金丹五玄通中的化虹,依旧要慢上一丝。”
陈阳忽然想到……
这杀神道有规则限制,无论是谁,只要踏入此地,修为都会被压制在筑基。
那这血海的速度……
岂不是说,筑基还能更进一步?走到这般的极致?像这血海一样?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一闪即逝。
但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转眼又过一个时辰,陈阳仍在天际疾驰。
未央从一开始的惊恐,到后来的紧张,再到现在的……麻木。
她靠在陈阳胸口,竟下意识地打了个哈欠。
很轻很小,声息极微……
却还是被陈阳听见了。
他低头,正好对上未央那双睡眼惺忪的桃花眼。
那张绝美的脸上,泪痕还没干透,眼眶还红红的,可那神情……
慵懒饜足,甚至带著几分愜意。
陈阳的眉头,瞬间拧成死结。
“你为何这般自在?”
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不满。
未央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扑扇两下。
然后,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反正我在这里又运转不了修为……”
她的声音懒懒的:
“派不上什么用场,只能靠著陈兄带著我逃命唄。”
她说得理所当然,甚至把脸在陈阳胸口蹭了蹭,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陈阳眼角跳了跳,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向前飞。
但他的思绪,却无法平静。
“这人间道……我之前来过数次。”
他心中暗忖。
每一次,都未曾见过这般的血海。
“这厄虫隱藏在此,不知多少岁月,从未显露半点根脚。”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未央那张脸上。
午后的阳光最烈。
金色的光芒穿透云层,毫无遮拦地洒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竟有几分透明的晶莹,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那眉眼,那鼻樑,那唇瓣……美得不似凡人。
“为何偏偏今日……”
他心中生出了一些思绪,便是缓缓开口:
“林洋。”
未央懒懒地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
“陈兄,有什么事吗?”
陈阳沉默了一会儿,似在斟酌词句。
半晌,才试探著问:
“你之前……有没有来过这人间道?”
未央轻轻摇头。
那动作慵懒而自然,髮丝在他胸口蹭过,带著淡淡的清冽香气:
“没有了,这第一次过来。”
陈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倒是与他猜测相符。
若她来过,做了传送坐標,断不会那般隨意地选个山崖传送。
那传送阵法分明是临时构筑,目的地也是隨机选取,才会落在那样荒僻险峻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
“你此前说过,显露根脚会引来祸端……究竟是指什么?”
未央闻言一怔,眨了眨眼,桃花眸中渐渐浮起一丝恍然。
隨即,她仰起脸,直直望向陈阳。
“陈兄,你是说……”
她语声极轻,似是猜到了什么:
“这东西,是我引来的?”
陈阳没有作答,只是沉默瞥了一眼身后穷追不捨的血海。
下一刻。
他周身灵气翻涌,裹著未央,便向著远处重重一拋。
未央猛地睁大双眼,绝美脸庞上写满不敢置信。
她望著陈阳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
却一个字都来不及出口。
那血海已然骤然转向,彻底无视了陈阳,以暴增数倍的速度,疯狂朝著未央扑杀而去。
就在血海即將追上她的剎那。
陈阳的灵气再次席捲而来,如一道无形绳索,猛地將她从血海边缘拽回!
未央跌落入他怀中,呼吸急促,心跳如鼓。
她怒意还未涌上心头。
陈阳已然再度抬手,將她往右侧猛地一掷。
血海应声转向,比上一次更快,更凶猛!
陈阳旋即將她拉回……
紧跟著第三次將未央拋飞出去。
这一次,那血海……怒了。
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铺天盖地的暗红,如同从天而降的穹顶,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未央瞪大双眼,看著那血海如巨口合拢,遮天蔽日,不见天光。
那浓稠的污秽的血红,几乎要渗到她衣衫上来了。
“陈阳……快救我呀!”
她的声音尖锐得几乎撕裂喉咙。
那声音里,是陈阳从未听过的恐惧。
也是在这一瞬,那尖锐的呼喊,让他心头猛然一颤。
这个语调,好像在哪里听过。
但来不及分辨,那血海已將未央四面八方完全笼罩。
陈阳眸色一厉,三道法印轰然击出。
法印落下的瞬间,陈阳周身灵气骤然一盪,灵力再催,悍然续出杀招。
“万森印,其四,大杖之刑!”
两根巨木横空出世。
每一根都有百年古树的腰身粗细,表面青筋虬结,木质坚硬如铁,边缘燃烧著青翠欲滴的灵光!
它们带著撕裂虚空的音爆,带著碾压一切的威势,如同天神挥下的刑杖,狠狠拍入血海!
“轰!”
天地巨震,血海炸裂。
巨木如山,硬生生將那污秽的牢笼拍碎。
灵气如龙,捲住即將坠入血海的未央,猛地拉回身边。
陈阳一把搂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將她揉进骨血里。
神识疯狂扫过,没有伤,没有血污,连衣角都没有沾染半分。
他鬆了一口气,不再犹豫,搂著未央向著远方疾驰。
未央却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她呆呆地靠在陈阳胸口,眼前还残留著方才那血海合拢的最后一幕……
不见天。
不见光。
只有无尽的血红。
那红里,藏著无数张扭曲的脸,还有成百上千双空洞的眼,那是比死亡更深,更无法言喻的恐怖。
她以为自己要遭难了……
“陈阳……”
未央的声音很轻,仰起了脸,那双桃花眼里,蓄满了泪。
可那泪没有落下。
只是在眼眶里打著转,亮晶晶的,折射著破碎的阳光,可怜极了。
“別丟下我……求你了。”
她的声音在颤抖,连带著整个人都在颤抖。
“你要做什么……我都依你。”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求你了……我都依你呀,你做什么都行……”
她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滚过苍白的脸颊,滑过尖俏的下頜,滴落在陈阳手背上,烫得惊人。
“別丟下我了……”
她把脸死死埋进陈阳的胸膛,像一只受惊的幼兽,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进去。
陈阳低头望著未央,这位从前慵懒从容,视世间万事皆如閒戏的林师兄,此刻竟怕成了这副模样。
他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
陈阳微一怔神……
右手仍稳稳搂著未央的腰,左手却鬼使神差地抬了起来,落在她的发顶,顿了一下,指尖触到那柔软的青丝。
他轻轻抚了一下。
然后,顺著髮丝,缓缓向下。
按在未央的后心上,把她往怀里搂紧了些。
“好。”
陈阳轻声道,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可未央听见了。
她没有抬头,但攥著陈阳衣襟的手指,悄悄地,又收紧了几分。
……
半个时辰后。
未央缓过劲了。
她从陈阳胸口抬起头。
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眼眶还红红的,睫毛上还掛著细碎的水珠。
但那双桃花眼里,已经重新燃起了带著几分恼怒的神采。
“姓陈的……”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已经恢復了理直气壮。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嚇唬我?”
她抬起手,指著陈阳的鼻子,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语气已经凶巴巴的:
“仗著有修为,就这般的欺辱我!”
她说著,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血海。
那股凛冽凶戾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她周身微震,飞快地把头缩回来,重新埋进陈阳胸口,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著陈阳的脸。
陈阳语气斩钉截铁:
“我没有。”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骤然放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我只是想要试探一下,看这厄虫会不会是因你而来。”
说完,他低头看向贴在自己胸膛上的未央。
未央轻轻翻了个白眼,眼波流转间,反倒添了几分娇嗔。
“说不定就是呢。”
她声音里带著几分炫耀,下巴微微扬起:
“这些脏东西就是喜欢缠上我呀,没办法,我这么干净。”
可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神情忽然黯了一瞬,那炫耀的笑意僵在嘴角,慢慢收敛。
然后轻哼一声,声音低了下去,带著压抑不住的委屈。
“可陈阳,你试探就试探……”
她的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眼角又开始泛红。
“哪里有试探一次,试探二次,还有试探三次的呀?”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浓重的鼻音。
显然是想起了方才那血海铺天盖地涌来的恐怖,还有那一刻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绝望。
陈阳沉默了,没有辩解,只是望著远方那片穷追不捨的血海,目光深邃如渊,声音很轻:
“林师兄,抱歉了。”
未央眨了眨眼,轻哼两声,正要开口,陈阳却先一步继续说道:
“我没有玩闹的心思。”
他语气平静,一字一句缓缓道来:
“我將你丟出去三次……不光是试探这血海追逐的目標。”
陈阳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向未央,目光灼灼:
“我更是想要试探……这血海里面的东西。”
未央神色一滯。
“里面的……东西?”
她的声音都变了调,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血海。
没有修为,没有神识,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陈阳不同。
她不知道陈阳为何在此地依旧拥有修为,那分明违背了人间道的规则。
可只要身怀修为,便能看见那些肉眼凡胎无法窥见的东西。
未央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还有恐惧。
“你……感觉到了什么?”
陈阳闭上眼,他想起第三次將未央拋出时。
那血海骤然爆发的速度,其中深藏的滔天愤怒。
还有每一次被击碎时,血雾总会飞速癒合,甚至愈演愈快,这绝非本能,更像是某种执念。
於是这一刻,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如暮鼓晨钟,穿透风啸与血海轰鸣,直抵那片猩红污秽:
“我不知前辈为何与这厄虫伴生……可否出来一见?”
话音落下,身后的血海速度骤然慢了一瞬。
陈阳眉梢微挑,立时察觉异常。
他缓缓放缓速度,沉吟片刻后索性停了下来,流虹收尽,旋即转身,正面迎向那片铺天盖地的血海,静立长空。
“这位前辈……何必苦苦相逼?”
血海骤然停止了翻涌,就那样悬浮在半空,与陈阳遥遥对峙。
此刻的血海不再咆哮追逐,也不再张牙舞爪,只是静默著。
未央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地看著停下的血海,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良久,血海深处悠悠传出一道女声,清泠而淡漠:
“把她交给我。”
话音顿了顿,那声音又添了几分郑重:
“我发誓,不会伤你。”
陈阳的眉头猛然皱紧。
然而比他更先做出反应的是未央。
她几乎是从陈阳怀里弹了起来,猛地仰起头,手忙脚乱地抓住他的衣襟。
力道大得几乎要撕破布料,声音急促得变了调,尖锐里满是慌乱与绝望:
“別!別!別!陈阳,我求你了,別把我交出去!”
眼泪瞬间奔涌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过脸颊。
她死死盯著陈阳的眼睛,声音颤抖著,连带著整个人都在不停发抖:
“求你了……我都依你,我都依你呀……你要做什么都行,只求你別把我交出去……”
陈阳没有说话,只是沉默著,片刻后,他搂在未央腰间的手臂骤然加重了力道。
目光如铁,直直地望向那片翻涌的血红,始终没有回应血海的话语。
又过了许久,血海之中再次传来那道女声。
这一次,语气里多了几分笑意:
“你是菩提教行者吧?我上一次还救了你一命。”
那声音缓缓的,如同閒话家常:
“不要怕,我不会害你。”
陈阳心头一震,瞳孔骤然缩紧,声音艰涩:
“前辈此言……何意?”
那女声轻轻笑了一声,带著些许揶揄:
“你莫非忘记了吗?”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轻柔:
“这人间道,凡人痴愚而生出来的那疫灾……本来你沾染了疫源,三天之內,必死无疑。”
她停顿了片刻,仿佛在等待陈阳想起什么。
直到陈阳脸上神色微变,才又轻笑了一声继续说道:
“我没有弄死你,还让你和你那小相好两个人,平平安安地走出了这人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