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四季轮转,天地圆满 凡人修仙,开局仙妻归家
本初天地外,厚重石门轰然沉落,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有过开启之时。
山坳重归寂然,唯有林间木叶隨风簌簌,轻响不绝。
百草真君与风轻雪的身影同时显现。
二人站定,百草真君捋了捋頷下白须,似笑非笑地看向风轻雪:
“风师侄,本座为你这弟子,可算尽心尽力了。”
风轻雪侧身而立,对著他恭敬抱拳一礼:
“师侄谢过师叔成全。”
百草真君见她礼数周全,脸上笑意深了几分,摆了摆手道:
“谢就不必了。不过风师侄,你可曾想过,將地黄一脉解散,併入我天玄一脉?”
他问得漫不经心,眼底却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风轻雪脸上的温色瞬间敛尽,重回平日的清冷疏离,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绝无可能!”
语气平淡,却字字斩钉截铁,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无。
百草真君闻言朗声大笑,也不再纠缠此事。
他本就是隨口一提,从未指望过她会应下。
“罢了罢了。”
他摆了摆手,转而看向风轻雪,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感慨:
“先前我只道是楚宴那小子寻了个好师尊。如今看来,风师侄你,也收了个不错的弟子。”
风轻雪唇角微弯,漾开一抹极淡的温柔笑意,並未接话。
二人不再多言,互相抱拳一礼作別。
风轻雪深深看了百草真君一眼,眸光里若有所思,隨即转身,御风朝著风雪殿的方向而去。
这些时日为遮掩陈阳的踪跡,与杨家多方周旋,她几乎日夜耗神,早已心力交瘁。
如今总算能暂歇一口气,回殿好生休整一番。
百草真君静立原地,直到风轻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林尽头,周身气息才悄然一变。
他转头望向身后紧闭的天地门,忍不住低声自语:
“楚宴这小子……倒真会说话。”
“平日里,怕是把我这风师侄,也哄得十分受用。”
“懂得察言观色,顺势而为,是个灵醒的苗子。”
“方才那几句……听著確实顺耳。”
他一边说,一边无意识地捋著鬍鬚,想起陈阳那番说辞,脸上笑意愈浓,又低声嘀咕道:
“比起我门下那些闷葫芦,这小子强出何止百倍。”
“且不说丹道天赋……”
“单是这份临机应变的本事,就远非他们能及。”
笑著摇了摇头,他周身灵光倏然一闪,形貌气息顷刻之间便已全然变幻。
眨眼功夫,方才那白髮苍苍的百草真君便已不见踪跡,原地只余下一名相貌平平的灰袍青年。
五官周正,眉峰浓重,目光沉静,丟进人海里便再难寻出半分踪跡。
他本就打算改换形容,去东土坊市寻访一番,看看能否觅得一二良才美玉,只是被天地门內的动静打断了行程。
如今诸事已了,自然该继续先前的安排。
可他刚走出几步,又不由顿住脚步,回身望向天地门的方向。
脸上忽地浮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笑意里,透著几分毫不掩饰的恶劣。
“山鬼师弟啊!”
“你当年把这修行时长看得比命都重,依你那凉薄执拗的脾性……”
“怕是连至亲血脉,都捨不得给人用上一日吧。”
他眼底狡黠之色一闪而过。
“可我偏要看著这小子,把你攒了一辈子的家底,一点点用个乾净。”
“到时候,我且瞧瞧……”
“你会是副什么嘴脸?”
这,便是百草真君心里打的如意算盘。
他虽拿了那六十二日,却只当是个顺手拿的零头,甚至都没打算立时就用。
就像当年赫连山暗中安排陈阳拜入地黄一脉,专程给他添堵一样。
如今他也要借陈阳的手,给这位数百年没见的师弟,好好添上一大笔堵。
在他看来,哪怕陈阳只用掉几日,依自家师弟那抠门性子,怕都要肉痛好一阵子。
更遑论这小子一出手便分出去一百日,还要自用一百日。
“你这传人是真是假,背后有什么缘由,我懒得去深究。”
百草真君摩挲著下巴,笑得越发不怀好意:
“但这小子嘴甜,说谎脸不红心不跳,花起你的家底更是大方痛快,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待你將来知晓这一幕……”
“怕是要气得跳脚骂娘吧?”
一想到赫连山届时气急败坏的模样,百草真君顿时心情大好,忍不住畅快大笑起来。
“我可不得罪你。”
“你是我师弟,我这做师兄的,自然不会同你动手。”
“可若是旁人得罪了你……我可得搬个凳子,好好看你的热闹。”
“哈哈哈!”
笑声未落,他长袖一振,理了理腰间行囊,身形一晃,便已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山门方向疾掠而去。
“去东土坊市好生转转,看看能否再寻个既会哄人,丹道天赋又佳的苗子!”
“若真找个比楚宴更合心意的……”
“那便赚大了!”
余音渐远,最终消散在山林尽头。
空寂的山坳里,唯有那扇紧闭的天地门,静静矗立在山石之间。
……
而此时此刻,本初天地之內。
陈阳依旧端坐於温润的黑土之上,指尖轻按眉心,脑子里反覆推敲著方才的种种细节。
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始终縈绕不去,却又像水中游鱼,明明看在眼里,伸手去抓却又捉摸不到。
静思了片刻,一道灵光猝然在他脑海里炸开!
“糟了!”
陈阳猛地睁开眼,浑身剧震,如同被冰水兜头浇透,瞬间惊醒,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宗主……根本是想拿我当马前卒,去触赫连前辈的逆鳞!”
他终於彻底反应过来了。
方才百草真君那些微妙的神色,看似退让的言语,顺水推舟的举动……
此刻在他脑子里,瞬间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这沙漏在这儿放了数百年,宗主若是真想要,早该想办法取走了。”
“一直没动……”
“不过是碍於与赫连前辈的同门之谊,不好亲自下手罢了。”
陈阳心下一沉:
“我的出现,恰好给了他一个绝佳的由头。
“他恐怕……”
“早看出来我那番说辞,多半是临时编出来的奉承话。”
陈阳越想,心头越沉。
百草真君与赫连山是同门师兄弟,彼此知根知底,自然不会真的撕破脸皮。
就像赫连山当年,只敢暗中安排他拜入地黄一脉,给师兄添堵,却从不敢亲自露面一样。
可若是借他的手,把赫连山视若性命的修行时长挥霍一空……
那便截然不同了。
届时赫连山就算有滔天怒火,也只会记在他陈阳头上,半分都怪不到百草真君这位师兄身上。
而百草真君,只需袖手旁观,静看好戏。
想通这一节,陈阳才后知后觉地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方才拿著赫连山积攒了一辈子的修行时长,隨手就分出去了百日光阴,还打算自己再用百日。
挥霍如流水,眼都不眨。
可此物在赫连山眼中,怕是比性命还要重。
陈阳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背脊一阵阵发凉,浑身僵硬,坐立难安。
“赫连前辈如今嘴上虽说对天地宗再无牵掛,可他终究是百草真君的师弟。”
“万一將来哪一日,他忽然回归宗门,想起自己在这儿还存著修行时长。”
“进来一看,却发现已经被耗去了大半……”
那后果,陈阳连想都不敢深想。
他猛地抬头,望向天幕上静静悬浮的沙漏。
只见沙漏里的流沙正无声地垂落,一刻都不曾停歇。
他下意识伸手想要阻止,指尖却只触到一片虚无的灵光,连沙漏的边缘都碰不到半分,更別说掌控它的流转了。
这一刻,陈阳彻底清醒。
这位百草宗主看似粗豪,实则心机深沉。
他执掌天地宗数百年,和各方势力周旋了一辈子,哪里是自己这点小聪明能比得过的。
他倒吸一口凉气,满心懊悔。
方才怎么就被这天降的机缘冲昏了头,半分都没察觉出来?
“修行一日,便需为宗门赚取十亿灵石的纯利,折作流水……”
陈阳喃喃低语,眼中神采渐黯,唇角泛起一丝淡淡的涩意。
至此,他才真正掂量出其中分量。
並非上缴十亿灵石便可,实需为宗门创下十亿纯利。
算上丹材的损耗,一炉丹药至少要售出百亿的数额,才能换来一日的修行时长。
他隨手分出去的百日,再加上打算自用的百日……
这价值,早已不是天文数字四个字能形容的了。
“我是被这骇人的数目晃花了眼,反倒忘了……这东西究竟是属於谁的。”陈阳摇头苦笑。
这数额太过庞大,终於让他惊觉过来。
自己动的,究竟是赫连山何等重要的东西。
可就在这时,另一个念头像电光石火一般,狠狠劈进了他的脑海。
“不对!”
“告知我修行时长和灵石等价的人,不是百草真君。”
“好像是……师尊。”
陈阳眼睫微颤,脑子里飞速闪过先前的一幕幕画面。
最开始,风轻雪送他入天地门修行时,只说此地对洗炼气息,修行丹道大有裨益。
从未提过里面修行时长的代价。
她显然是不愿给他压力,只盼他安心修行。
那份心意,温和而周全,皆是为他考量。
可自从第二次开启天地门,二人踏入此地,发现了赫连山留下的沙漏之后……
一切便不同了。
师尊便一直在不著痕跡地强调,天地门修行时长的价值。
她更是把实实在在的灵石数目,明明白白摆在了他眼前,让他深知这东西到底有多贵重。
陈阳背脊再度泛起寒意。
他猛然惊觉,把他往这坑里引的,不止百草真君一个人。
就连自家师尊风轻雪,言语之间,也在不著痕跡地推著他向前。
“不对……这里面有诈!”陈阳眉头紧锁,喃喃低语。
“师尊心思何等通透,百草真君那点算计,她怎么可能看不穿?”
“可她非但没提醒半句,反而在一旁推波助澜。”
他忽然想起风轻雪那句轻飘飘的话……
宗內一个师尊,外面一个师尊。
一道灵光劈开重重迷雾,陈阳霎时贯通了所有的关节。
“难道……师尊听说赫连山曾指点过我,而我也自认承了他的传承,她心底终究是在意的?”
“既在意,心有不快。”
“那便要寻个法子出这口气。”
他终於明白了。
风轻雪第二次踏入天地门之后,所有的神色变化,言语引导,此刻都有了最合理的答案。
“师尊,嘴上说著不介意,实则……”
“在丹道之中,传承是头等大事!”
“岂能轻忽?”
一位师尊可以收许多弟子,可一个弟子,怎么能同时拜入两门,承袭两家的丹道传承?
若是寻常术法也就罢了,可丹道之中,藏的是丹师一辈子的理念,习惯,心血,乃至毕生的道途。
歷来最重一脉相承,最忌旁生枝节。
陈阳呼吸一滯,隨即化为一脸哭笑不得。
合著今日这一出,他是被自家师尊和宗主联手做了个局,而他自己还懵然不觉,高高兴兴地一头跳了进去。
既已想通,再多懊悔也是无用。
石门已从外封死,他想出也出不去了。
更何况百草真君已经定了百日之期,他绝无可能提前结束。
“罢了。”
陈阳摇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既来之,则安之。这场机缘,总不能白白辜负。”
他定了定神,把脑子里的杂念尽数压下,抬眼重新打量起这方本初天地。
脚下是温润肥沃的黑土。
上面生著些不知名的花草,叶片莹润有光,却辨不出是何等品阶的灵植。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本初灵气。
混混沌沌,邃古苍茫,恍如天地初开,逸散的那缕本源先天之气。
头顶天幕混沌一片。
日月星辰皆模糊难辨,唯有点点微光散落,分不清是日是月,是星是云。
陈阳茫然伸手,指尖只触到一片柔和灵光,空空如也。
他想起师尊的叮嘱,便不再多想,盘膝坐定,手掐法诀,闔上双目,运转起百草真君所传的《玄黄丹火吐纳诀》。
功法刚一运转,陈阳浑身便是一震,脸上陡然露出惊诧之色。
他只觉周遭那浑噩的本初之气,竟如潮水般朝著他丹田气海涌来。
在此地运转吐纳诀的速度,比起外界何止快了十倍!
不过打坐了片刻,他便感觉自身修为有了肉眼可见的精进,竟堪比在外界苦修数日的功夫。
“这是为何?仅仅片刻打坐,竟有如此神效?”
陈阳心中惊异,却未停功,继续稳稳吐纳。
又入定了几个时辰,他忽然睁开眼,满脸震惊地看向四周。
方才进来时,周遭的花草才刚抽出嫩芽,分明是初春回暖的景象。
可此刻……
那些花草已是枝繁叶茂,叶片苍翠浓稠,枝头甚至结出花苞,儼然一派盛夏光景。
“这……竟已是仲夏时节?”陈阳猛地站起身,满脸难以置信。
他定了定神,再度盘膝坐下,继续运转吐纳。
再过几个时辰。
当他再度睁眼,只见周遭花草已开始泛黄枯萎,枝头果实成熟坠落,凉风掠过,木叶纷飞,天地间一片清肃。
“转眼竟已是深秋……”
陈阳心神一颤,终於恍然大悟。
先前百草真君与风轻雪都曾提过,此间时光流速极快,能让人清晰感悟四季轮转,草木兴衰的大道真意。
他当时只当是寻常说辞,並未放在心上。
直到此刻亲身体会,才知其中的真正玄妙。
他就这般打坐吐纳,不知不觉间,一夜悄然流逝。
第二日,晨光透过混沌天幕洒落。
陈阳驀然睁眼,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掠过一抹锐利的精芒。
他看向四周,只见枯萎花草已被白雪覆盖,天地间银装素裹,正是隆冬。
而眨眼之间……
白雪消融,嫩芽再度破土而出……
又是一年春回!
仅仅是他感知中的一日……
这方小世界竟已走完一轮完整的四季,过去了整整一年。
“原来如此!”
陈阳目光缓缓掠过四周,枯荣交替的草木,一丝明悟自眼底浮现。
“此间一日,竟等於外界一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经过这一日的吐纳修行,《玄黄丹火吐纳诀》的进境,竟等同於在外界苦修一整年的功夫。
丹田內灵力越发浑厚凝练,连所蕴丹火的温度,都隱隱攀升了一截。
修为的增长,真切可触!
他又试了几式其他术法,却是毫无进境,依旧要靠水磨功夫。
唯有吐纳修行,汲取天地之气的速度,在此地被放大到了极致。
因为这方天地的时间流速,本就比外界快上整整三百六十五倍。
陈阳忽然想起当年入宗试炼,那纯白空间中,燃烧的万年香。
那香营造的,不过是感官上的时间流逝,用来考验道心定性罢了。
他在其中枯坐六十载,也不过磨礪了心性,將吐纳诀练得熟稔几分,修为本身並无寸进。
可这方本初天地,却是实打实的时光飞驰。
吐纳一日,便得一载道行。
陈阳的心臟难以抑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终於明白,为何风轻雪说想在此地炼製大丹,为何百草真君会把这里视为天地宗的第一宝地。
外界需耗时一年温养的宗师大丹,在此地,一日便可成丹。
外界需打磨十载方能圆满的丹道境界,在此地,十日便可功成。
这岂止是修行宝地?
这分明是丹师梦寐以求的洞天福地!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这修行时长究竟珍贵到何等地步。
陈阳脸上绽开由衷的喜色,深吸一口气,再度寧神打坐,手掐法诀,闔目吐纳,將《玄黄丹火吐纳诀》全力运转起来。
周遭那浑噩古朴的本初之气,顿时如江河奔涌,朝著他周身百窍汹涌匯入,尽数归入丹田气海。
这百日机缘,他半分也不会浪费。
时光流逝,在这本初天地之中,更是快如指间流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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