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囚笼 凡人修仙,开局仙妻归家
“元婴真君!”
陈阳心头骤沉,瞬间判断出对方的修为。
那气息凝练如弓弦,厚重如山岳,正是真君极道,返璞归真的境界。
无需刻意释放,威压已如实质般迫来。
他不敢妄动,呼吸放轻,脊背微绷,目光紧锁老者每一分细微变化。
灰袍老者也不急,只负手而立,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陈阳。
一股无形神识如温水漫过,將他从里到外探查了个通透。
陈阳只觉汗毛倒竖,如被彻底剖开审视,连灵力运转轨跡都无从隱藏,却不敢有丝毫异动。
“你这小丹师,倒能扛住外海磁煞。”
老者捻了捻花白鬍鬚,语气玩味。
“筑基修为,在此地行动如常……莫非以前来过?”
他缓步上前。
身形虽瘦,脊背却挺如標枪,每落一步,沙地震颤,威压也隨之层层逼近,压得陈阳胸口窒闷。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威压之中,陈阳的手却忽然一动,在身侧扣住了苏緋桃的手腕。
苏緋桃一惊,倏地抬眼看向他,眸中满是错愕。
陈阳知她脾性,此刻无法多言,只能迎著她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同时心中苦笑。
方才听见菩提教三字,逃跑確是本能。
此刻冷静想来,对方布下如此大局,掳走天地宗数百丹师,又岂会容他一个筑基修士走脱?
妄动,只会招祸!
“问你话,哑了?”老者见他不答,眉头一挑,语气沉了三分。
陈阳张口欲言……
身侧灵气骤然暴涌!
一道赤红气丸凭空凝现,缠著丹火纹路,挟著风啸与灼浪,狠狠砸向老者面门!
陈阳瞳孔一缩。
出手的竟是杨屹川!
那气丸,原是他大半年前身处修罗道,以玄黄丹火吐纳诀融合七色罡气所创的一门小术。
彼时杨屹川尚不知他身份,只因钦佩其身手,特意寻他演武请教。
师兄前来求教,陈阳自是倾囊相授。
后来,也只是偶然从师尊风轻雪口中听她说过一句,杨屹川时常修炼此术。
陈阳当时並未深想,只道他是勤勉。
万没想到,杨屹川竟一直苦练,更在此刻对一位元婴真君出手!
陈阳怔怔望去,杨屹川面白如纸,唇角不断溢血,胸口剧烈起伏。
他心头猛地一跳……
方才在沙滩上,杨屹川便已开始暗自吞服丹药,原来从那时起,他就在强行冲开体內磁煞压制,只为备下这搏命一击!
“楚师弟!走!”
杨屹川嘶声厉喝,眼中儘是决绝。
他双手掐诀,不顾经脉刺痛,强催灵力,又有三枚赤红气丸呼啸吐出,劈头盖脸砸向老者。
他心知此击对元婴真君而言无异於螳臂当车,所求不过一瞬之机,能让陈阳二人脱身。
陈阳立在原地,未动分毫。
他太清楚了……这术法的底细!
杨屹川修为不足,又强行催谷,这几枚气丸看似骇人,实则灵力涣散,徒有其表。
果然,那灰袍老者眼见火丸扑来,非但不避,反而怪笑一声,眼神讥誚。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他张口一吸。
一股恐怖吸力凭空而生,在其面前凝成一团黑色漩涡。
那数枚赤红气丸竟如燕归巢,方向顿改,尽数没入他口中。
眨眼间,火光尽散,只余空中一丝淡淡丹火焦味。
杨屹川目眥欲裂,满脸骇然。
他苦练数月的搏命之法,在对方眼中竟如儿戏。
“滋味尚可,灵力杂了些。”
老者咂了咂舌,似在品评术法滋味,目光从陈阳转向杨屹川,兴趣更浓:
“你一炼丹的,怎会远东御气宗的吐纳罡气?倒是比那只会逃的小子有趣些。”
说著,他枯瘦右手探出,指尖泛起幽黑灵光,直抓杨屹川咽喉。
其势看似缓,实则疾,杀意凛然。
陈阳几乎不假思索,一步踏前,挡在杨屹川身前。
就在老者指尖將触未触之际,一道冰冷喝声自远方炸响:
“袁兄弟!住手!”
声落人至。
一道青影如鬼魅般掠过数百丈距离,倏然现身。
来者青衫白髮,面容清癯,目光锐如鹰隼。
他冷冷扫了对方一眼,眼神如刀。
灰袍老者訕訕收手,退后半步,赔笑道:
“方大哥息怒,我只是见这小娃娃有趣,逗弄一二,並无伤人之意。”
……
“逗弄?”
青衫老者冷哼,声严厉色。
“教主严令,此行不得伤及天地宗任何丹师,尤其是主炉!你若误事,自行领罚!”
……
“是是是,下不为例,下不为例。”灰袍老者连连点头,噤声退后。
青衫老者这才转目看向杨屹川。
面上严厉顷刻化为温和,甚至带上一丝恭敬。
他含笑拱手:
“这位,想必便是天地宗主炉杨大师,久仰了!”
杨屹川愣住,下意识点头,脸上惊色未褪。
他万没料到,对方竟会对自己如此客气。
……
“方才我那袁兄弟无礼,惊扰杨大师,方某代其赔罪。”
青衫老者语气恳切:
“杨大师乃我教贵客,凡有怠慢者,便是与我教为敌。”
说著,他衣袖轻拂。
一股柔和却沛然的灵力將陈阳三人稳稳托回沙滩,如履平地。
灰袍老者这才恍然,低声道:
“原来他便是杨屹川……那个筑基成就主炉的丹道奇才?难怪教主如此看重。”
……
“不然?”
青衫老者瞥他一眼,徐徐道:
“此番自天地宗请来的六位主炉中,杨大师最年轻,潜力亦最高。”
“其丹道天赋,放眼东土亦属顶尖。”
“你若伤了他,莫说教主,便是那些盼他指点丹术的诸位长老也不会饶你。”
灰袍老者缩了缩脖子,不再言语,只看向陈杨二人的眼神添了几分异样,小声嘀咕:
“怪哉……一个溜得飞快,一个炼丹的却会使杀伐手段,如今丹师,都这般不务正业了?”
……
陈阳站稳身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绪。
他环顾四周,只见方才四散奔逃的丹师已陆续被抓回。
最令陈阳心惊的是,天地宗同门的反抗竟微弱至此。
即便是结丹境的丹师,对上仅有筑基修为的菩提教行者,依旧毫无还手之力。
那些行者身著统一黑衣,面容冷硬,动作利落。
往往一个闪身近前,手掌按肩,一道特殊禁制便打入丹师体內,令其灵力尽封,浑身酸软,如同死鱼般被拖拽回去。
一位白髮老丹师奋力挣扎,厉声道:
“放开我!老夫乃天地宗丹师,在册已逾百年,尔等安敢如此不敬……”
这老者乃结丹后期修为,那名筑基行者一时竟险些制他不住。
另一名行者见状上前,两人合力,终將老丹师死死按在地上。
老者一声惨呼,再也动弹不得。
只能任由对方拖拽著,踉蹌丟回原处。
苏緋桃蹙眉看著,低声对陈阳道:
“他们……为何不竭力一搏?纵使不敌,也该……”
……
“搏亦无用。”
陈阳摇头,语带一丝苍凉:
“天地宗丹师本不擅斗战,平生心血皆在丹道,疏於护身之法。”
“何况此地是外海……”
“磁煞压制修为,如何敌得过这些菩提教的行者?”
他目光沉静扫过四周,已將环境尽收眼底。
密林深处,至少还有数道元婴气息隱伏,远海之上,亦有人影绰绰。
菩提教此番布局,环环相扣,算无遗策。
逃,绝无可能!
便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激烈挣扎与怒骂:
“放开!老夫自己会走!尔等匪类,安敢如此!”
陈阳循声望去,只见严若谷正被两名行者架著拖回。
他浑身湿透,发间缠著海藻,丟了一只鞋,光脚踩在沙上,狼狈挣扎,却无法挣脱。
“严大师……方才跳海了?”陈阳低声问。
“嗯。”
苏緋桃点头,心有余悸:
“你带我飞起那阵,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第一个转身冲向海里,一头扎了进去。”
“可惜游出不远,便被伏在海中的人截住,呛了好几口水。”
陈阳默然。
平日严若谷在宗內总是一副老迈迟缓,埋头丹道的模样,未料遇事反应这般快,胆气也足。
可惜,终是徒劳。
……
“唉。”
杨屹川重重一捶腿,满面悔恨:
“我等丹师一生困守丹炉,除炼丹外百无一用,真到生死关头,竟连自保也不能!”
“还有……是我太疏忽了!”
“上月杜仲还邀我同来这岛上採药,说见了几株千年冰莲。”
“我那时正炼一炉丹,未能成行。”
“若我去了,或能瞧出端倪,警醒宗门,也不至……也不至如此!”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发红。
数百同门竟被掳至这无尽海的荒岛之上,前途未卜,他岂能不自责?
陈阳未语,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杜仲。
至此,他终於明白为何总觉得杜仲有些异样。
那看似温和实则疏离,不经意间打探底细,默然拉拢人心的做派,与菩提教中人如出一辙。
他早知杜仲常带宗內丹师去那无名岛採药。
那时人人皆以为杜仲运气好,寻得一处药源宝地。
谁曾想,那竟是蓄谋已久的陷阱。
隨他去过的丹师,怕早已被暗中种下印记,只待今日一网打尽。
……
“原来是他。”苏緋桃忽然低声道。
……
“怎么了?”
陈阳侧首看来,语气关切:
“你可是察觉过这杜仲的什么?”
苏緋桃迎上他的目光,眼睫微垂,静了一瞬,才轻声开口:
“数月前,我……我师尊在红膜结界轮值执守……曾见他带人在附近活动。”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当时只觉蹊蹺,世上怎会有这般巧合,偏让他寻到如此一处与世隔绝的岛屿,如今將诸事连起来想……”
她抬眼望向远处杜仲的身影,眸色沉了沉:
“只怕从数年前他拜入天地宗起,这个局,便已经布下了。”
……
“正是。”
杨屹川无奈苦笑道:
“我等皆被他骗了,他在宗內数年,兢兢业业,待人谦和,谁曾疑他?谁知竟是菩提教暗桩。”
……
三人低语间,杜仲已处理完手头事宜,缓步向他们走来。
他脸上仍是平日那副温和笑容,仿佛一切如常。
只是眼底已无往日谦恭,多了几分淡漠的从容。
“杨大师,楚大师,苏仙子,受惊了。”他含笑开口,语气自然如敘旧。
陈阳静静望著杜仲,目光里竟看不出什么波澜。
倒是一旁的杨屹川先按捺不住了!
……
“杜仲!”
他猛一抬头,眼底血丝殷然,伸手指向对方,声音因愤怒而嘶哑:
“你这叛徒!宗门这些年何曾亏待过你?”
“资源,地位,体面……哪一样少给了你?”
“你竟勾结西洲外贼,背叛师门……你可还有半点良心?!”
……
“叛徒?”
杜仲闻言,竟朗声笑了起来,仿佛听见什么极为可笑的事。
笑声渐收,他神色平静如常,只淡淡道:
“杨大师言重了,杜某从来就不是天地宗的人,又何来背叛一说?早年入宗,本就是为了今日。”
陈阳静立原处,默然看著杜仲。
他心中瞭然,此番菩提教是下了血本。
掳走天地宗近两成丹师,此乃釜底抽薪之举。
这已非寻常宗门摩擦,而是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死仇。
对方既敢如此,必已做好承受天地宗雷霆之怒的准备。
杜仲的目光,忽地落在陈阳身上,带著审视与探究。
……
“不过,有一事杜某颇为好奇。”
他看著陈阳,缓声道:
“方才楚大师遁走之速,著实令杜某惊讶,这外海磁煞,竟对你全无影响?”
苏緋桃也看向陈阳,眼中同样掠过一丝疑惑。
陈阳神色不变,只徐徐道:
“早年结识过一位朋友,曾同游外海,吃过些西洲的食物。”
杜仲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西洲確是如此,服食当地饮食,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可御磁煞侵扰,只不过……”
他语气平常,却抬眼看向陈阳,惊讶道:
“楚大师竟有友人相伴同游外海,倒是令人意外。”
一旁的苏緋桃闻言,目光微动,悄然侧目瞥向陈阳。
陈阳眼波未动,只平静道:
“楚某虽不常交际,却也非孤绝於世,有一二友人何奇之有。”
……
“自然不奇。”
杜仲嘴角笑意淡薄,眼底却无甚温度:
“只是楚大师在宗內向来独来独往,杜某此前还以为,大师並无这般交友。”
陈阳沉默下去,不再接话。
……
“此事揭过。”
杜仲转而一笑,对杨屹川做了个请势:
“杨大师,与其余几位主炉,请隨杜某移步。”
……
“去哪里?”
杨屹川警惕后退。
“要杀便杀!我绝不与尔等同流合污!”
……
“杨大师何苦固执?”
杜仲面上笑意仍在,语气却淡了三分:
“我教此番並非为打杀而来,只是诚邀诸位主炉前去一敘,做客罢了。”
此话一出,在场无人相信。
杨屹川冷哼,正要再斥,杜仲身上却骤然腾起一股结丹后期的灵压,稳稳將他罩住。
陈阳与杨屹川皆是心头一凛。
他们皆未料到,这平日低调寡言的杜仲,竟有如此修为。
……
“杨师兄,且先顺其意。”
陈阳轻扯杨屹川袖角,低声道:
“保全己身,方有来日。”
“此时硬碰,徒损无益……”
“你不如前去,或可窥其虚实,寻得转机,我在此处周旋,內外呼应,未必无路。”
杨屹川看向陈阳,神色几变,终是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杜仲见状,朝陈阳微微一笑:
“楚大师明理,知晓进退,杜某也怕杨大师一时衝动,伤了和气。”
陈阳只淡笑不语。
很快,另外五位主炉大师也被带来。
有人怒目,有人惶然,有人面如死灰。
杜仲对眾人略一拱手,袖袍轻拂,一股柔力便將几位主炉托起。
他足下轻点,身形已飘然离地,竟是引著眾人直往上方云海飞去。
杨屹川被那股力量携著升起,脚下沙滩渐远。
他凌空踏出几步,忽又停住身形,转头望向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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