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彩衣姐姐 凡人修仙,开局仙妻归家
“我需要人证。”苏无烬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陈阳脱口而出:“刚才的赫连洪前辈,是不是可以算作人证?”
苏无烬却只是摇了摇头:“不算,你们二人万一早就勾结,而且那人也来歷不明。”
陈阳心里一紧。
他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却发现自己在西洲举目无亲。
一想到苏无烬的大手印,陈阳只觉血液冰凉。
他想到最后,只能无奈道:“那这样吧,苏教主,你乾脆把我送回一叶岛去,我那里有诸多同门,我真的並非是什么菩提教送来的探子,眼线。”
陈阳不知道为什么这苏无烬会认错自己,不过显然对方將这缘由,都算在了自己头上。
“让我同门来佐证吧。”
说完这番话他简直是欲哭无泪。
绕了一大圈,从一叶岛上被带出来,如今竟又要被送回去。
苏无烬闻言也沉默了下来,衡量其中的利弊。
他虽然知晓陈阳说的也是一个办法,可这当中牵扯的事情实在太多。
红尘教与菩提教之间的关係本就微妙,之前贸然將人带走,已有不妥,若是將人送回去,万一真的闹出什么误会,反倒更加麻烦。
可眼下他也確实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他甚至抬起手来揉了揉眉心,只觉一阵疲惫。
“哎!”苏无烬长嘆一声。
这些日子以来,陈阳老老实实地研读红尘大藏经,每天按部就班地去广场义诊,对香客温和有礼,见了苏无烬也是规规矩矩地行礼。
苏无烬看在眼里,心中满是欣慰。
方才他心里甚至闪过念头……若眼前此人便是有容,那该多好!
好好研读经书,这便是他这么多年对有容唯一的期望了。
可这期望终究是落空了,眼前此人不是有容,只是一个顶著有容名头的陌生人。
这份复杂的心绪,让苏无烬一时之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就在这时候,羽皇忽然开口了,轻轻柔柔道:“哎,老师,你莫累著了,你不擅长这些审问的事情,不如让我来吧。”
苏无烬转过头来看向她,眼中带著几分意外:“彩衣,你来?”
“对呀。”羽皇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这类审问的事我做惯了。”
陈阳下意识地看向羽皇,正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眸子。
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陈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苏无烬思索了片刻,无奈点头:“那好吧。”
他倒不是推卸责任,只是確实自认在这一方面不及弟子。
他活了漫长岁月,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诵经,与人打交道的经歷,本就不多。
羽皇上前一步,怀中抱著婴孩,左看看右看看,目光在陈阳和百草真君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
然后她忽然笑了,抬起手指了指站在角落里的百草真君:“嗯,老师,你想要一个佐证,那不妨让这位钱居士来佐证吧。”
苏无烬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向百草真君,眼中带著疑惑:“钱居士?”
“对呀。”羽皇点了点头,语气篤定,“我看这位钱居士好像是认识这位弟弟呀。”
陈阳听到这话却是一怔,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百草真君,满脸都是不解:“你认识我?”
他仔细打量著这位浓眉修士。
对方身上那股子熟悉的气息,依旧隱隱约约,可他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羽皇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
她抱著婴孩往前迈了一步,腾出一只手来,在那虚空中轻轻一抓,然后往左右两边一撕。
那动作隨意,像是在掀开一层薄薄的纱帘。
可就是这轻飘飘的一扯,百草真君周身用来隱匿行跡的本初之气,便像是纸糊的一般碎裂。
一股磅礴的元婴气息喷涌而出,在大雄宝殿中激盪开来。
隨著本初之气的倾泻,百草真君的面容也开始发生变化。
那浓密的眉毛变得雪白,方正的脸庞上浮现出一道道深深的皱纹,原本乌黑的头髮在一瞬间化作了满头银丝。
连成一片的雪白长眉垂在眼角两侧。
陈阳瞪大了双眼,脱口而出:“百草宗主!”
苏无烬也看了过来,眉头微微皱起:“什么宗主?”
他平日里自然也早就看出了,这位钱居士隱匿了自身的气息,只是见对方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恶意,而且又给红尘寺捐了不知多少灵石,便也懒得去计较。
可如今忽然听到陈阳称呼对方为宗主,心中也不免有些意外。
羽皇却是笑了笑,语气里满是瞭然:“看来我没有猜错呀,果然是东土天地宗过来的。”
她一脸戏謔地盯著百草真君:“我就说刚才怎么在这位钱居士身上,闻到了一些草木气息。”
“还有,这钱居士主动跟上来,似乎认识这位楚宴弟弟。”
“我就在想呢,这位钱居士会不会也是天地宗之人呢,没想到……”
“是天地宗宗主,大驾光临啦。”
百草真君站在殿中,惊得大汗淋漓。
他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大场面,可像眼前这般被人隨手一撕便破开本初之气的情况,却是头一回遇到。
即便是当年面对蜜娘,也是接触多日后,不留神才被对方看出破绽!
眼前这少女,他不知身份,可这手段,实在是超乎了他的预料。
他深吸了一口气,神色依旧难掩紧张:“阁下……到底是谁?”
羽皇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忽然淡了几分。
“我是谁?我女儿在你的宗內,你问我是谁?”
百草真君眨了眨眼,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你女儿?你女儿是谁?”
他问这话的时候脑子里已经飞速地转了起来。
天地宗里那么多女弟子,他哪里认得全?
羽皇轻轻吐出两个字:“未央。”
百草真君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脸皮抖了抖,自然知晓未央的背景,只是完全没料到,居然会碰上对方的母亲,那眼前这便是……羽皇!
百草真君心头一阵慌乱。
羽皇见状,却摆了摆手,语气隨意:“不过好了,百草宗主,未央的情况我暂且不提,我也知晓,她一向走运,不会出事……”
“还是先说说这位楚宴弟弟吧。”
她说著便看向百草真君和陈阳,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百草宗主,应当认识这位楚宴吧。”
百草真君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他的確是我地黄一脉的丹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紧张,毕竟这是当著一位妖皇的面,在给陈阳作保,稍有不慎,很可能將整个天地宗都卷进去。
陈阳听到这里,鬆了口气。
他还真怕百草真君有顾虑,不承认他与天地宗的关係。
毕竟当初在宗门里,百草真君对他可算不上多友善。
“万幸啊,天地宗有规矩……只要成就丹师,入了天地宗丹师名册,就是天地宗的一员,无论何种情况宗门都要相护。”
陈阳暗自庆幸,宗门没有食言。
羽皇並没有就此罢休,又继续问道:“哦?那百草真君能肯定,他与菩提教没有关係吗?”
“自然是没有关係!”百草真君想也不想,隨口答道。
羽皇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却更盛了几分,目光渐渐幽深:“哦,是真的吗?那你敢用……性命担保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百草真君只觉一股血气迎面涌来。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一双眼睛,里面无数的复眼在自己面前炸开,铺天盖地,遮天蔽日。
百草真君大惊失色。
这是在面对远超自己的存在时,才会出现的战慄感!
在东土的时候,他虽然只是一个真君,却敢在天君面前討价还价,那是因为有天地宗作为筹码,以及他数百年积累下来的人脉关係。
可到了西洲,他就只是个外来的修士。
在这些喜怒无常的妖皇面前,他那些依仗根本不值一提。
他不敢造次,慌忙把双手规规矩矩垂在身侧,语气也比方才恭敬了许多:
“陛下放心!楚宴这小子我还是敢打包票的,他绝对不可能……”
他话还没说完,羽皇忽然上前了一步。
她一只手稳稳抱著孩子,另一只手却朝陈阳脸上伸了过去。
陈阳见状几乎本能地想往后退,可双脚却像钉在了地上,半步都挪不动。
剎那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脸上被揭了下来。
脸颊忽然一凉,像是被一阵清风吹过。
陈阳眨了眨眼,隨即反应过来……
是惑神面!
那张覆在他脸上不知多少年的惑神面,此刻正被羽皇捏在指尖,薄得像一片蝉翼,在殿中昏暗的光线下泛著淡淡的萤光。
“羽皇陛下!”陈阳低声道。
羽皇抬眼看向陈阳,目光落在他脸上,失神了一瞬,不过很快抿了抿唇,回过神来。
而后她把惑神面举到眼前看了看,又转头看向百草真君,语气沉了下来:
“哦?那这位天地宗的宗主,你倒是解释解释……为什么这楚宴,和菩提教圣子长得一模一样?”她说完,冷冷地笑了两声。
百草真君心里咯噔一下。
他刚才只顾著给陈阳作保,倒把惑神面这茬忘得一乾二净。
是啊……
这位羽皇连自己的本初之气都能隨手撕开,又怎么会看不穿陈阳脸上的惑神面?
可笑自己刚才还信誓旦旦说陈阳和菩提教没关係,却忘了人家早就把陈阳看得透透的了。
陈阳也不敢说话,只能下意识地看向百草真君。
两人面面相覷,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心虚。
不知不觉间,百草真君和陈阳二人,在这位羽皇面前站得规规矩矩,双手垂在身侧,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羽皇一开始说自己擅长审问,还真不是隨口说说。
不过三言两语,就把这两人的底细剥得一乾二净。
羽皇也没继续咄咄逼人,转头看向一直旁观的苏无烬,轻笑一声:
“哎,老师,你看,就是你刚才说的花郎之相,至於此人来头,你可听说过?”
苏无烬困惑道:“彩衣,你说菩提教圣子?我倒是没怎么听过……”
羽皇莞尔一笑:“你平日里少在外走动,自然不知道,这些年菩提教在东土发展,出了一位圣子。”
“名声在东土响得很,连西洲这边都传开了,还有不少画像流传。”
“好多女妖都收著他的画像,碰巧……我也见过。”
陈阳听著羽皇点评自己的另一重身份,只觉得说不出的彆扭。
尤其是那张惑神面,此刻正被羽皇把玩,翻来覆去地捏著,像在摆弄什么小玩意儿。
他心里生出一种极微妙的感觉。
惑神面戴在脸上那么多年,早就像皮肉一样和他长在一起了。
仿佛被羽皇把玩的是他自己!
羽皇把惑神面举到眼前,对著殿外的光线照了照:
“不过话说回来,这惑神面不是得自己画吗,楚宴弟弟怎么画了张这么丑的脸,看著怪嚇人的。”
陈阳嘴角抽了抽,到底还是没敢吭声。
这张脸是当年通窍画的,用的是年糕的天香圣蜕,材料不多,后来用久了也就习惯了。
倒是一旁的苏无烬,被这话一提醒,就一直盯著那张惑神面不放。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似乎想要拿来检查。
“怎么,老师也想看看?”羽皇说著便递了过去。
苏无烬轻轻点头,小心翼翼接过了那张惑神面。
“让我看看,我总觉得这张脸好像……”他自言自语道。
“怎么了?”羽皇追问。
苏无烬却只是摇了摇头,捧著惑神面走到一旁亮处端详起来。
他的眉头始终紧皱著。
羽皇看著他这副样子,嘆了口气:
“哎呀老师真是的,正审问这两人呢,怎么反倒研究起面具来了。”
她摇头失笑,也没再管苏无烬,重新把目光投向了二人。
那目光投来的剎那,百草真君和陈阳几乎同时把腰背又挺直了起来。
羽皇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这位东土真君,你莫非是真不知道,你门下弟子的真实身份?”
百草真君乾笑两声:“羽皇陛下,是我一时疏忽了。”
他显然是想把这事轻描淡写揭过去。
可羽皇却並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我可是听说,东土道盟对菩提教深恶痛绝,喊著要赶尽杀绝,绝不姑息。”
“你看看如今这事……”
“你这门下弟子,你打算怎么处置?”
百草真君听到这话,脸皮抖了抖。
他转头看了陈阳一眼,那目光倒算不上凶狠。
可就这一眼,也让陈阳心里猛地一咯噔……百草宗主不会又要大义灭亲吧。
百草真君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实在摸不准这位羽皇的脾气。
在东土他还能凭著丹道造诣慷慨陈词,可到了西洲,在这位喜怒无常的妖皇面前,他怕是连个水花都掀不起来。
他一张脸都快皱成了苦瓜。
片刻之后,羽皇先笑了起来。
她摆了摆手:
“百草宗主,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你是未央的宗主,这楚宴也是未央的同门,我怎么会让你做什么打打杀杀的事呢。”
她说这话时脸上笑容格外温和,仿佛刚才那番咄咄逼人的质问,不过是隨口说笑罢了。
百草真君悻悻地点了点头,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心里更是百感交集……
之前还在埋怨未央不炼丹不做事,整天在宗门里混日子,没想到今天反倒靠著未央这层关係,让羽皇手下留情。
西洲的妖皇,可从来不会讲什么仁慈。
若是没有这层联繫,今日之事会如何发展,他实在无法预料。
陈阳也长长鬆了口气,只觉得刚才那几息的工夫,自己心跳都快停了。
羽皇將两人的反应收在眼里,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罢了,百草宗主,你还是跟我说说,我女儿未央如今在天地宗怎么样了。”
百草真君看著羽皇脸上温和的笑容,愣了愣,隨即很快反应过来。
眼前这位毕竟是未央的亲生母亲,关心女儿再正常不过。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说道:
“未央主炉是我们天地宗第四十六位主炉,在宗门里尊敬师长,团结同门,天天专心钻研丹道,是我们天地宗丹师的榜样。”
他撒起谎来面不改色。
羽皇听到这话,脸上浮起意味深长的笑意。
“哦?未央居然会这么乖?”
她显然对自己女儿了解得很,知道百草真君这话掺了水,只是没戳破罢了。
百草真君呵呵笑了笑,语气篤定:
“那是自然,未央主炉在宗门里的表现,確实可圈可点。”
陈阳站在一旁看著,暗暗感慨……
宗主不愧是宗主,这临危不乱的本事,当真是炉火纯青。
羽皇却忽然收了笑容,语气冷了几分:
“可未央在我身边的时候,性子泼辣得很,张扬得不行,怎么到了你们天地宗,反倒转了性子?”
百草真君闻言依旧面不改色:
“哎,未央在我们天地宗修行丹道,状態自然不一样,想来是换了个环境,人也沉稳了些。”
可羽皇听完,冷冷呵斥了一声:“听你的意思,是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於淮北则为枳?我这个做娘的,反倒养不好自己女儿了?”
这话落下的瞬间,整座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替未央圆的话,反倒被对方抓住了把柄。
倒也不是百草真君疏忽,实在是妖皇给的压力太大了。
他慌忙摆手,声音都有些发颤:
“陛……陛下说笑了,在下绝无此意啊。”
羽皇嘴角上扬,似乎在欣赏他这副窘迫的模样。
陈阳將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百草真君在东土是何等人物……天地宗宗主,真君修为,整个东土修真界谁不给他几分面子。
可到了羽皇面前,却像学堂里被夫子训话的蒙童一般,连半句辩驳的话都不敢说。
这修为境界,当真是压死人啊!
说到底,还是自身要有实力。
他正想著,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了羽皇脸上。
这位妖皇此刻戏謔的笑意落在陈阳眼里,竟让他心头微微一动……这笑容瞧著,倒真有点像未央。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冒出这般想法。
大约是方才羽皇咄咄逼人时那股刁钻劲,与未央的狡黠神似。
毕竟这二人本就是母女。
就在陈阳走神的工夫,羽皇的目光忽然转向了他。
陈阳心头一震,连忙收敛心绪。
“好了,问这宗主也问不出什么,他怕得罪我,说的话全是场面话,还是问问这位弟弟吧,我女儿的情况。”
羽皇的语气里带著瞭然,显然早已看透了百草真君那套官样做派。
她抱著孩子站起身,朝殿侧走去:“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去旁边的偏殿雅间。”
她头也不回地说著,语气隨意又自然。
陈阳愣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眼百草真君,却见对方正朝他微微摇头,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別反抗。
陈阳自然是明白的。
他轻嘆一声,还是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大雄宝殿侧面的长廊,廊柱上的彩绘已经有些斑驳,透著沉沉的古意。
陈阳回头看了一眼大殿深处。
苏无烬依旧坐在蒲团上,手中捧著那张惑神面,一动不动地看著。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惑神面被揭了之后,脸上总觉得凉颼颼的,像是少了什么东西。
他已经许多年没有以真面目示人了,此刻这般光著脸走在外面,竟有一种被剥了壳的感觉。
“唉,那张破面具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通窍隨手画的罢了。”陈阳在心里嘀咕。
他实在想不通苏无烬为什么会对那张面具如此在意,来回摩挲,看了这么久还不肯放下。
“快来……跟上呀。”羽皇的声音从前头传来,拉回了陈阳的思绪。
他连忙快步跟上,隨羽皇进了一处雅间。
这雅间不大,却收拾得极为清幽。
两扇雕花木窗半掩著,窗外的竹林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房间里铺著素色蒲团,中间搁著一张矮矮的茶几,几上放著一只粗陶茶壶和两只茶杯。
墙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寥寥几笔却意境悠远。
羽皇抱著孩子坐了下来。
她把怀里熟睡的孩子放到一旁,那婴孩竟就这么悬在了半空中,周身笼著一层薄薄的金光,依旧睡得沉沉的。
羽皇腾出手来揉了揉胳膊,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只空茶壶。
陈阳顺著她的目光看去,愣了一瞬隨即反应过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弹起身,抄起茶壶就给她斟了一杯茶:
“啊,陛下请用茶。”
羽皇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然后搁在茶几上。
“坐吧。”
陈阳见状愣了一下,也在羽皇对面坐下。
她望著陈阳,声音轻柔得像跟自家人说话:“你不用这么生疏,一口一个陛下的。”
陈阳愣了愣,茫然道:“不叫陛下,那叫什么?”
他自然知道妖皇的分量,那是完全超出寻常修士认知的存在。
“你可以叫我……彩衣。”羽皇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得像春风。
陈阳听到这个名字,只觉得极为拗口。
彩衣,这大概是只有亲近的人才能叫的小名。
陈阳实在叫不出口。
称呼一位妖皇的小名,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这名字,不妥吧?”陈阳訕訕一笑。
羽皇见他这副模样,似乎觉得颇为有趣,歪著头想了想,忽然又补了一句:
“怎么,彩衣这名字也叫著生疏?那这样吧……直接叫我彩衣姐姐也行。”
陈阳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变了变。
羽皇等了一会儿,见陈阳迟迟不开口,便微微歪著头问:“怎么,叫不出口?”
陈阳確实叫不出口。
他和未央是同辈,不管在青木门还是天地宗,都是一样。
如今要管未央的娘亲叫姐姐,那岂不是乱了辈分?
修士虽说寿元悠长,不太在意凡俗礼法,可师徒父子这些辈分伦常还是极为讲究的。
他犹豫了一下,斟酌著语气说道:
“这称呼不太合適吧……我与未央同门,称呼陛下伯母,不是更妥当?”
他觉得自己这个提议合情合理,既不失尊敬,又不乱辈分。
可羽皇听了这话,脸色却微微一寒。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抬举。”
陈阳被她这忽然变脸嚇了一跳,不知道该如何答话。
羽皇將茶杯往茶几上一搁,瓷器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冷冷地看著陈阳,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
“你这傢伙得罪了我老师,我还一直想著替你求情,让他网开一面,如今看来……呵呵。”
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冷冷笑了两声。
陈阳听得心头一惊。
苏无烬刚才的態度他已经领教过了,若不是羽皇从中插了一脚,他怕是真要被处置了。
此刻羽皇把这件事拿出来说,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硬著头皮叫了一声:“彩衣……姐姐!”
羽皇听到这称呼,紧皱的眉头终於缓缓舒展,语气也恢復了温柔:
“好,看来你也挺懂事,那就好,咱们慢慢说,凡事都好商量。”
她说著竟主动站起身,拿起茶几上的茶壶,亲自给陈阳斟了一杯茶。
陈阳受宠若惊,连忙伸出双手去接茶杯,嘴里说道:
“这不妥啊,陛下……”
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见羽皇皱了皱眉,他连忙改口:
“彩衣姐姐,我自己来。”
羽皇没有说话,只是依旧將茶杯递向他。
陈阳伸出手去接那只茶杯,手指刚碰到冰凉的杯壁,便觉手背上一紧。
羽皇递茶杯的瞬间,忽然用力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白皙纤细,却透著一股蛮横的力道。
陈阳当即心头一震,下意识想要將手抽回来,却发现纹丝不动。
“陛下!”陈阳大惊。
羽皇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像是一条柔韧的藤蔓死死缠住,任他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