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钱鐸不近女色 明末:白天死諫,晚上鉴宝
“设局?”张彝宪眯起眼,“怎么设?”
谢文清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下官听闻,通州城东聚宝斋”的老板赵四海,前些日子从南边收来一批字画,里头有几件宋元珍品。其中有一幅米芾的《蜀素帖》,据说是真跡,价值不菲。”
张彝宪对书画懂得不多,但“米芾”的名字还是听过的。宋代四大书家之一,一字千金。
“米芾的真跡......”张彝宪沉吟道,“钱鐸会动心?”
“一定会,”谢文清斩钉截铁,“这等稀世珍宝,只要是懂行的,没有不想要的。咱们只需找个人將画送给钱鐸,再让巡漕御史撞见,造成钱鐸收受贿赂的事实,到时候朝廷那些言官自然不会放过钱鐸!”
聚宝斋的掌柜赵四海,是通州城里有名的“识趣”人。
当谢文清派来的心腹师爷深夜叩门,隱晦地提起“仓场张公公想借幅画用用”时,赵四海二话没说,从內室暗格里捧出一个紫檀木匣。
匣子里装的,正是那幅据传是米芾真跡的《蜀素帖》。
“谢大人放心,”赵四海躬著身,脸上堆著生意人特有的圆滑笑容,“能为张公公和谢大人分忧,是小人的福分。这画......小人留著也是暴殄天物,若能派上用场,便是它的造化。”
师爷接过木匣,掂了掂分量,意味深长地看了赵四海一眼:“赵老板是个明白人。张公公说了,事成之后,通州仓往后三年的商运”差事,都交给你来办。”
赵四海眼睛一亮,腰弯得更低了:“多谢张公公提携!多谢谢大人栽培!”
夜色深沉,仓场衙门后堂的灯却亮了一夜。
张彝宪摩挲著那捲《蜀素帖》,泛黄的绢本上,米芾那飘逸跌宕的笔跡仿佛要破纸而出。
他不懂书法,却懂得这轻飘飘一卷绢帛的分量。
.....
“巡漕御史杨一鹏,后天就该到通州了吧?”张彝宪头也不抬地问。
谢文清站在一旁,躬身道:“按行程算,后天晌午前必到。下官已安排妥当,杨御史抵达那日,正好“撞见”钱鐸收受此画。届时人赃並获,铁证如山。”
张彝宪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阴冷如毒蛇吐信。
通州城西一座不起眼的客栈二楼,窗户纸映著昏黄的烛光。
燕北推开房门,带进一股子夜风的寒气。
钱鐸正伏在案前,面前摊开一叠厚厚的卷宗。烛火跳动,映著他微蹙的眉头和专注的侧脸。
“大人,”燕北压低声音,“查清楚了。”
钱鐸抬起头,眼中毫无倦意:“说。”
“张彝宪自崇禎元年外放通州仓场太监,两年间,经手的漕粮不下三百万石。卑职找了几个原先在仓场做事、后被排挤走的书吏,又暗中查访了通州几家大粮行的帐”
燕北从怀中掏出一本粗麻纸订成的册子,纸张粗糙,字跡却密密麻麻。
....
“这是卑职这两日匯总的帐目,”他將册子推到钱鐸面前,“张彝宪与通州永丰”、广泰”、裕昌”三家大粮行往来密切。每逢新漕粮入库,他便以陈粮周转”为名,从甲字、乙字仓调出上等新粮,交由这三家粮行私下发卖。同时,又从民间低价收购陈年霉粮,甚至掺杂沙土,充入仓中顶数。”
钱鐸手指划过册子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崇禎元年秋,甲字仓出粮十五万石,帐记调拨蓟镇”,实由永丰粮行经手,售予山西粮商,获利四万七千两......
”
“崇禎二年春,乙字仓豆料五万石,帐记补给宣大”,实由广泰粮行转运至陕西,时值陕西大旱,粮价飞涨,获利八万两千两....
“同年夏,通州仓损耗”陈粮十二万石,实为张彝宪命人以次充好,將可食用陈粮抽出,掺入沙土霉粮补足仓数,抽出的粮食由裕昌粮行经手,流入山东..
“”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数目、经手人、获利银两,条理清晰。
这已不是简单的贪墨,而是蛀空国家命脉!
燕北继续道:“此外,凡过往通州的官员、商队,若想顺利领取粮餉或通关,都得向张彝宪孝敬”。卑职粗略估算,这两年来,单是这一项,他收受的银钱就不下数十万两。通州城內,张彝宪名下的宅邸就有三处,城外还有田庄两座...
,钱鐸合上册子,烛火在他眼中跳跃。
“好一个张彝宪......好一个仓场太监!”钱鐸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窗外,通州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著。
远处漕河码头的灯火星星点点,那是大明的血脉。
“大人,”燕北跟到身后,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咱们现在就去拿人?证据確凿,足够把他千刀万剐!”
钱鐸却摇了摇头。
“拿人?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案上那叠卷宗,眼神深邃如古井。
“张彝宪不过是一只肥硕的蠹虫。可这通州仓,这漕运之弊,又岂是他一人所能为?”
“抓了一个张彝宪,以后还会有刘彝宪、王彝宪..
”
“我要上书朝廷,痛陈利害!”
他走回案前,铺开一张素白奏疏用笺。
砚中墨已研浓,笔是上好的狼毫。
钱鐸提笔,蘸墨,手腕悬空片刻,隨即落下。
小半个时辰之后。
钱鐸放下笔,吹乾墨跡,將奏疏仔细捲起,装入防水油布袋中。
“燕北。”
“卑职在!”
“你亲自挑选两名最可靠的弟兄,持我令牌,骑快马,连夜出发。”钱鐸將油布袋递过去,眼神锐利如刀,“此奏疏,直送通政司,务必亲手交到当值官员手中,言明顺天巡抚八百里加急密奏”。我要它......明日早朝,就出现在皇上御案之上!”
燕北双手接过,只觉得那油布袋滚烫灼人。
他刚才站在一旁看了许久,纸上的內容他也知道大半。
那些话若是让皇帝看到,定然又要勃然大怒。
“大人....——.”燕北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样说,是不是太伤皇上了?”
“太伤他了?”钱鐸挑眉,嘴角竟勾起一丝笑意,“那你可小瞧皇上了,我都怕说得太平和了,刺激不到他!”
若是可以,他甚至想亲自回京,当著崇禎面直奏。
那才是真的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