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乱世如炉 我从秦末开始修仙
次日,陆见平行经一处名为“户牖”的乡亭附近。
远远便看见乡亭外的空地上,聚了百十號人,大多是衣衫槛褸的农人,被十余名手持长戟、腰挎铁剑的县卒围在中间。一名头戴法冠、身著皂衣模样的官吏,正站在一辆牛车上,手持竹简,厉声说著什么。
陆见平不想多事,打算绕行。
却听那嗇夫的声音传来:“————朝廷詔令,加征海內卒”,转运粮秣至碭县!尔等户牖乡,需出丁二十,车五乘!限期三日,集结听调!逾期不至,或人员车马不足,按律,里正、嗇夫皆受责罚,尔等各户,罚貲甲盾,或貲徭戍!”
人群顿时譁然。
“嗇夫公!俺们乡去年刚出了三十人去修驪山,今年春又出了十车粮草运往关东,如今壮丁都快没了,地里活儿都靠妇孺老人,哪还能再出二十丁、五乘车啊!”
“是啊!车马早已被徵调殆尽,牛都没剩几头了,拿什么出车?”
“这日子没法过了!租赋刚交完,又来加征,家里粟米都快见底了,人都要饿死了,还出什么丁!”
群情激愤,哭声、骂声、哀求声混成一片。
那嗇夫脸色铁青,猛拍牛车栏杆:“肃静!朝廷法令,岂容尔等刁民置喙?!人不够,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皆可充丁!车不够,拆门板、卸车轮,也要给凑出来!三日之后,若敢短缺,莫怪本嗇夫依法从事,锁拿问罪!”
他一挥手,身后县卒齐刷刷將长戟一顿,发出沉闷撞击声,威慑眾人。
农人们被兵刃所慑,敢怒不敢言,只得悲泣。
有老者瘫倒在地,捶胸顿足,有妇人搂著孩子,无声流泪。
陆见平远远看著,心中波澜渐起。
他能看出,那嗇夫眼中並非全无惻隱,但更多的是一种焦躁与执行上命的冷酷,而那些县卒,面色亦有不忍,他们或也有家人在其中,只不过身不由己而已。
吏卒不似盗匪,可以箭矢除之。
他若此时出手,杀了这嗇夫与县卒,固然痛快,但隨后而来的,必是整个户牖乡残酷的清洗与报復。
个人勇力,在滚滚而来的时代洪流与严苛法网面前,是如此渺小无力。
陆见平地嘆了口气。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绝望的人群,而后转身,默默走入道旁枯黄的芦苇盪,选择绕路而行。
沿途所见的荒芜与饥饉,盗匪的肆虐,酷吏的催逼————一幅幅画面交织,让他对这片土地正在经歷的苦难,有了更深切无力的体会。
“乱世————”他喃喃自语,脚步不停。
午后,陆见平正式踏入沛县地界。
待行至沛县城外时,他远远便听见不同於往常的喧囂。
只见城东郊野开阔处,竟聚集了上千人眾。
赤色旗帜如林而立,在深秋的风中猎猎翻卷,空气中飘来焚烧牲脂的浓郁焦香,混杂著人群低沉的嗡鸣。
他隨著人流靠近,只见临时垒起的三层土台之上,正在举行一场肃穆的祭祀。
土台中央,设一巨大赤色祭坛。
坛上陈列著整头剥净的玄牛、黑羊、豕牲,祭坛两侧,立著两尊以黄土粗塑的神像,左像威严持剑,应是黄帝,右像怒目狰狞,应是兵主蚩尤。
神像前火盆熊熊,烟气直衝云霄。
坛前主祭者,是一身形顾长、面庞宽朗的中年男子。
他未著华服,仅是一身赤色深衣,头戴竹皮冠,但立於坛前,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挥洒不拘的气度。
此刻正手持玉璋,面向神像高声祝祷:“暴秦无道,刑戮百姓,天下苦之!今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