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斯崇没看他，目光却落在沈晞月身上，隔著几张檀木桌的距离，依旧带著穿透性的探究。

他朝岑远卿抬了抬下巴，语调淡得没起伏，“替我应付一下。”

岑远卿立刻会意，笑著起身接过蒋斯崇的酒杯，熟稔地周旋在宾客间，把那些热络的恭维都接了过去。

蒋斯崇则起身，缓步朝沈晞月走过来，周身的冷意裹著淡淡的雪松味，混著一点菸草的余温，压得她呼吸微滯。

他低头睨著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尾调裹著点讥誚，却又藏著试探。

“放弃mit的入学资格，沈小姐倒是有魄力。”

沈晞月的心猛地一震，五年前的画面猝然涌上来。

那时温盈袖刚被推出抢救室，等她恢復意识已是三天后，沈晞月从医院护士台接过蒋斯崇留的纸条，整个人都愣了神。

她踉蹌著跌坐在走廊的金属长椅上，双手发颤地捂住脸，温热的泪顺著指缝涌出来，呜咽声被她死死捂在掌心，只余细碎的哽咽，散在空荡的走廊里。

沈晞月定了定神，硬著头皮抬眼，强装镇定，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几乎要被宴会厅的喧囂吞掉。

“不好意思蒋先生，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蒋斯崇眼底掠过一丝讥誚，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只堪堪落进沈晞月耳中，带著点篤定，又藏著点不愿承认的期待。

“查尔斯河的银杏，你当真不想看了？”他攥著打火机的指节悄悄收了收，像在等她的回答，又怕听见她否认的话。

沈晞月长睫颤得厉害，慌忙別开眼，指尖死死攥紧了裙摆，“我眼下只关心途创的项目。”

蒋斯崇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没再追问，转身时肩线依旧绷得笔直，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捻了捻，才缓步走回主位。

他掏出手机，指尖敲屏幕的动作又快又轻，指腹蹭过屏幕时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急，信息发出去的瞬间，连呼吸都悄悄沉了沉。

——把禾晟安与恆裕的资金往来线索，发给沈晞月。

没过多久，沈晞月的手机震了一下，短促的嗡鸣撞在周遭的虚浮里，格外清晰。

她低头解锁时，屏幕亮起的瞬间，那片模糊的银杏林壁纸猝然撞进蒋斯崇的视线。

枝叶在风里轻轻晃，光斑碎在叶隙间，像极了他当年在查尔斯河畔枯等她一个月时，见过的那片光景。

蒋斯崇的呼吸猛地一滯，握著酒杯的指节先是骤然收紧，隨即又悄悄鬆了松力道，连捏著杯柄的指尖都微不可察地蜷了蜷。

他没抬头，目光落回喧闹的宴会厅，眼底却掩了点细碎的，几乎要漫出来的笑意，连摩挲打火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金属撞击的轻响，混在杯盏相碰的脆响里，无人察觉。

他喉结轻轻滚了滚，將那点翻涌的欣喜死死压在眼底，只余唇角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转瞬便敛了。

沈晞月攥著手机，指尖划过屏幕里的邮件。

恆裕流向禾晟安的资金流水、渡舟山空壳公司的转帐记录、赵治岐与沈传恆私下往来的照片。

每一条线索都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撬开了沈晞月压在心底的防线。

她抬眼望了望蒋斯崇的背影，他依旧是那副疏离的模样，肩线挺得笔直。

沈晞月心口却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意顺著血管漫到眼眶，她慌忙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压回去，指尖却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霓虹的碎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她脸上，她指尖蜷了蜷，没立刻刪掉那封匿名邮件，也没再急著躲开他的方向，眼底露出一点久违的，真实的活气。

恍然间，曾被她死死摁在心底的那点念想，终究没抵过这一瞬的鬆动，悄悄冒了头。

蒋斯崇似有察觉，回头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攥著手机的手上，眉峰微挑，没说话，只转回头，却悄悄放缓了与宾客周旋的节奏。

桌角的手机又震了震，是未知號码发来的消息，说渡舟山的暗哨已经撤了大半，她握著手机，指尖的温度一点点回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