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这些东西交给我,可就不再是私怨了 月上小重山
车子驶出宝珊道,匯入中环的早高峰车流,晨雾里的街景次第掠过,透著股鲜活的市井气。
蒋斯崇没走主干道,方向盘在掌心打了个利落的弯,车子贴著湾仔窄巷的墙根拐进去,轮胎碾过巷子里积著的水洼,溅起细碎的水花。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保姆车像块甩不掉的影子,跟了足足两三个路口,直到车子拐进西贡山路,翻涌的山雾漫上来,才终於將那点车尾的光吞进浓翳里。
“禾晟安的人,盯得倒紧。”蒋斯崇扫了眼后视镜,声线淡得像在评说窗外的天气,指节却无意识地在方向盘的皮质纹路里轻轻敲了敲,一下,又一下。
沈晞月望向窗外,西贡山路蜿蜒,两侧的樟木与相思树长得葳蕤,雾汽沾在车窗上,凝成细密的水珠,把外面的山景晕成一片模糊的绿。
空气里裹著山风的湿,还有樟木的沉香,混著点山野的清冽,让她紧绷了半宿的神经,悄悄鬆了些许。
原来被人护著的感觉,是这样的,不用时刻提著心,不用怕身后的暗箭,哪怕只是短暂的片刻,也足够让她贪恋。
车子最终停在山坳里的一处私厨前,没有招牌,只有一道矮石墙,墙头上爬著三角梅,开得烈,红得灼眼,衬得灰扑扑的木门多了点菸火气。
蒋斯崇推开车门,他回头看她,眉峰微扬,语气里少了点戏謔,多了点郑重。
“这里的店主是退休的警员,嘴严,適合谈事。”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烟火气涌过来,啫啫走地鸡的焦香混著山水豆腐的清润,还有老茶煲在砂锅里的醇厚,漫得满室都是。
私厨不大,只有几张老榆木桌,桌沿磨得发亮,墙角摆著陶缸,盛著自酿的梅子酒,缸沿结著层薄霜,墙上掛著几张泛黄的老照片。
是店主年轻时和同僚的合照,警服上的肩章磨得发亮。
“蒋生,人在里面等了。”店主是位头髮花白的老爷子,声音洪亮,端著托盘过来,放下两碗热薑茶。
他翻过营业中的木牌,咔嗒一声关上店门,又端了托盘过来,把一碗山水豆腐推到沈晞月面前,“这位小姐的山水豆腐,早起刚磨的,嫩得很,趁热吃。”
沈晞月的目光落在里间的桌前,一个穿浅灰西装的年轻男人正坐在那里,指尖转著支钢笔,见他们进来,抬眼望过来,笑意温润,藏著几分审视。
“你倒是会挑地方,我在这等了快一个小时。”男人开口,声音里带著点打趣。
“詹云丞。”蒋斯崇介绍道,声线里没多余的情绪,只朝沈晞月偏了偏头,“icac的行政专员,你查到的那些线索,他能帮上忙。”
詹云丞走来,伸出手,掌心乾燥温热,与沈晞月微凉的指尖碰了碰,他的目光扫过她攥紧的薑茶杯,指节泛白,笑意里多了点试探。
“沈小姐,久仰。蒋斯崇跟我提过你,说你手里有关於渡舟山的线索。”
沈晞月收回手,在桌前坐定,热薑茶的暖意顺著指腹的杯壁漫开,却没驱散心底的警惕,她抬眼,眼底的雾又聚了些,语气淡得像水。
“詹专员想知道什么?我手里的东西,都是关於赵治岐非法试药的,至於其他的,我不清楚。”
“沈小姐不用这么警惕。”詹云丞转了转手里的钢笔,笔尖在老榆木桌上轻轻点了点,“icac查案,讲究的是证据,不是臆测。”
蒋斯崇放下手中的薑茶杯,杯底磕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轻飘飘扫了詹云丞一眼,眼底几不可查闪过一丝警告。
“这么凶。”詹云丞小声嘟囔了句,须臾,语气又沉下来,温声道。
“我提醒沈小姐一句。你看似只是动赵治岐,但他背后的人是禾晟安的宗匡阳,甚至可能牵扯到財政司的人也说不准。”
“你把这些东西交给我,事態就不再是私怨那么简单了。动了这些人的蛋糕,代价有多大,你想过吗?”
沈晞月的指尖攥紧了杯壁,连带著杯沿的薑茶都晃了晃,她垂著眼,看著茶汤里自己模糊的影子,声音很轻。
“我只想要我妈妈平安。”顿了顿,她抬眼,眼底多了几分决绝,却又在扫过蒋斯崇的侧脸时,软了半分。
“至於代价,我认。”
蒋斯崇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指腹蹭过杯沿的纹路,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她,那双黑眸里没了往日的讥誚,只剩藏不住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