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 章 送礼 万人覬覦的假公主被拉下高台后
她揉了揉发红的眼尾,抬眼正望见沈堇文挺拔的背影。心头掠过一丝疑惑:昨日还罚了她,今日她又忍不住犯困,他居然一声不吭,难道他没看见吗?
君姝仪隨即收起了心头的疑惑,將目光重新落回宣纸上,专心写起手里的文章来。
一个半时辰后,书童將所有人手里的文章收走。
沈堇文端坐案前,逐一查看打分点评。他手中的硃笔在卷面上游走,时而蹙眉,殿內静得只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
良久后,沈堇文拈起一张卷子,朗声点名:”李修茹。”
那学子应声上前,接过卷子时神色忐忑。
沈堇文硃笔轻点卷面:“引经据典尚可,只是『守拙』之核未点透,过於侧重治学之法,少了几分本心之悟。”李修茹连忙躬身应是,接了卷子退回座位。
“王若微。”沈堇文的声音又起。
点名声一声又一声,褒贬之语错落入耳。沈堇文点评时素来犀利,却也不失公允。
终於,他拿起最后一卷,指尖触及那熟悉的字跡时,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抬眼望向君姝仪:“君姝仪。”
她心头一跳,怀著几分期待上前,双眸亮晶晶的看著他。
沈堇文喉结微滚,刻意避开她的眼睛,目光落在卷面上:“今日文章当属殿下的最佳,文章见地通透,字句皆有风骨。”
君姝仪闻言,嘴角瞬间扬起笑意,忍不住微微扬起下巴,带著几分藏不住的得意洋洋。
她正要道谢,下一秒笑容僵住——“只是写文章时还犯困打盹,態度不专。中间部分字跡潦草不说还沾了墨痕,回去重新写一遍,明日交给我。”
君姝仪撅了撅嘴,敷衍地应了声:“是。”退至原位后,她翻开卷子,见卷面上硃笔圈注的皆是她自认为写得尚可的句子,末尾批著“慧心可嘉,当戒浮躁”六字。
何呦呦小声问道:“殿下,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文章?”
君姝仪將文章递过去,心里盘算著托人把文章带给沈砚泽,让他帮自己重新抄一遍。
早课结束,君姝仪携著何呦呦踏出毓秀馆,朝阳透过云层洒在金砖上,暖得人骨头都鬆快了几分。
两人循著水声来到假山旁的小池边,池面波光粼粼,数十尾金红锦鲤摆著肥硕的尾鰭,爭抢著浮在水面的浮萍,活跃得很。
“宫里的鱼儿倒是养得金贵,个个都这般肥美。”何呦呦捻起侍女刚取来的鱼食,指尖一扬,碎屑落入水中,引得锦鲤爭相跃出,溅起细碎的水花。
君姝仪也捻起一些鱼食洒进池子,身后忽然传来声音,带著些许颤音:“参…参见殿下。”
她转身,就见面前立著个面生的少年,身著玄色锦袍,腰束玉带,麵皮白净得很。
“你是谁?”她面露疑惑。
少年喉头滚动,结结巴巴道:“臣…臣是吴西郑氏的小公子,郑宴。”
“郑宴…”君姝仪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腰间的玉佩,他好像是皇后娘娘的胞弟,她之前去皇后宫里的时候应当见过吧……
正胡思乱想间,郑宴又往前挪了半步,脸更红了,连耳尖都染上緋色:“臣给殿下准备…准备了…一点薄礼。”
他身后的小廝连忙上前,双手捧著个描金漆盒,看著很是精致。
君姝仪的眉峰瞬间蹙起,她最不喜这般刻意的逢迎,尤其是平白无故的馈赠,总带著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算计。
“又不是本宫的生辰宴,平白送什么礼物?”语气里已带了几分疏离。
“不是……”郑宴急得摆手,语无伦次,“给公主的生辰礼准备了別的,只是…只是这是臣的一点心意,殿下……”
他本是借著探望皇后的由头入宫,知晓君姝仪喜好丹青,才备下这盒珍品,满心想著討她欢心,却没料到会被这般直白拒绝。
旁边的何呦呦早已看得不耐烦,闻言嗤笑一声:“殿下素来不喜欢平白无故收陌生人的东西,郑公子还是收回去吧,免得让殿下为难。”
说罢,她亲昵地挽住君姝仪的手臂晃了晃,“殿下不是说御花园的桂花开得正好,咱们別在这儿耽误时辰了。”
“好。”君姝仪顺势点头,转身便要走。
郑宴见状,心头一急,竟忘了礼数,伸手便要去拉她的衣袖:“殿下!”
“放肆!”何呦呦反应极快,立马侧身挡在君姝仪身前,语气凌厉,“干什么呢!竟敢对殿下动手动脚,你当这宫中有规矩可言吗?”
君姝仪也停下脚步,回眸看向郑宴,眉头皱得更紧,眼底已带上了明显的不悦。
郑宴的手僵在半空,对上她冷淡的目光瞬间慌了神,连连摆手:“没有!臣…只是……臣不是故意的……”
他越急越说不清楚,脖子也涨得通红,话都说不连贯了。
“行了。”君姝仪打断他,已然没了半分停留的兴致,只淡淡道,“走吧。”
何呦呦挽著君姝仪的手臂,两人並肩离去,裙摆扫过青石路,留下一串清脆的声响。
何呦呦回头望了一眼,见郑宴仍立在原地呆呆地望著,隨即冲他扬起一抹得意的笑,眼里满是讥讽与不屑。
郑宴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连带著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方才的羞涩与忐忑尽数褪去,眼底翻涌著阴翳。
身旁的小廝见状,小心翼翼地上前,低声问道:“公子,这礼盒……该怎么办?”
“怎么办?”郑宴猛地转头,眼底满是戾气,抬脚便將小廝踹翻在地,怒声道:“你不是说她定会喜欢?”
描金漆盒摔落在地,盒盖弹开,里面的狼毫笔、徽墨、澄心堂纸散落一地,皆是书画中的珍品,此刻却显得狼狈不堪。
小廝被踹得闷哼一声,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连连磕头求饶:“公子饶命!小的知错了……”
郑宴却懒得再看他一眼,狠狠拂袖,转身便往假山外走去。
池中的锦鲤仍在爭抢鱼食,全然不知这假山旁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