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刘总单独留下陆寻。

“那篇黑稿，看到了？”他问。

“看到了。”

“需要我帮忙处理吗？”

“不用。”

陆寻笑了笑，“刘总，您不觉得这反而是好事吗？”

“怎么说？”

“有爭议才有热度。”

陆寻说，“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房间》入围坎城了，也都在討论杨蜜到底演得好不好。

等电影在夏纳放映，口碑出来，这些质疑都会变成讚美。”

刘总看著他，忽然感慨：“陆寻，你这份定力，很多老导演都比不上。”

“我只是相信作品本身。”

陆寻说，“电影是拍出来的，不是吵出来的。”

从会议室出来，已经是傍晚六点。

陆寻打开手机，几十条未读消息。

他先点开了杨蜜的：“採访结束了，好累。但记者们都在问夏纳的事，我第一次觉得——压力好大。”

陆寻回：“放轻鬆一点。”

然后他看到了刘艺菲又发来的一条消息：“陆寻，我刚收工，看到那些质疑你的文章了。你別往心里去，他们都是嫉妒。”

陆寻心里一暖，回：“我知道，谢谢。”

放下手机，陆寻靠在车后座上，闭上眼睛。

车窗外的bj华灯初上，这座城市的夜晚总是来得很快。

坎城的风，已经吹过来了。

此刻，城市的另一处。

杨蜜坐在化妆间里，看著镜子里自己的脸。

经纪人站在身后：“蜜蜜，刚才d1or那边来电话了，想请你做中国区品牌大使。合同条件非常优厚。”

“嗯。”杨蜜应了一声，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还有几个电影剧本递过来，都是女主角。片酬开到了八位数。”

“先放著吧。”

杨蜜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b璀璨的夜景，但她看到的却是密云那个狭小的房间，是拍摄《房间》时那些压抑的日子。

六十天的体验生活，瘦了十二斤，拍了整整七个月。

现在，这一切终於要见光了。

她想起陆寻今天电话里说的那句话：“我相信你。”

她正在变成——一个真正的演员。

同一时间，《夜孔雀》剧组。

刘艺菲刚下戏，回到酒店房间。

她拿出手机，反覆看著和陆寻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自己发的“那你忙，注意休息”，陆寻没有再回。

她点开那篇质疑陆寻的文章，越看越生气，註册了个小號在下面评论：“等电影出来你们就知道了！陆寻导演是靠实力不是靠关係！”

评论完，她又觉得自己有点幼稚，想刪除，但已经有人回復了：“姐妹是內部人士？”

刘艺菲赶紧退出帐號。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脑海里浮现出拍《时空恋旅人》时，陆寻手把手教她演戏的样子。

那么认真，那么专注。

“陆寻——”

她轻声念著这个名字，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崇拜，有喜欢，也有——隱隱的不安。

她知道杨蜜和陆寻的关係不一般。

也知道《房间》对杨蜜意味著什么。

如果这部电影在坎城大获成功，杨蜜的地位將彻底不同。

而自己呢？

还在拍商业片，还在摸索转型。

刘艺菲拿起手机，给妈妈发了条简讯：“妈，我想好好演戏。”

刘艺菲说，“像杨蜜那样，演一部能证明自己的电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不是——喜欢陆寻？”

刘艺菲脸红了：“妈！”

“妈妈是过来人。”

刘妈妈嘆了口气，“菲菲，陆寻確实优秀，但他身边优秀的女孩子太多了。”

“我知道。”

刘艺菲握紧手机，“但我不会放弃的。”

夜更深了。

陆寻站在杨蜜家的阳台上，手里端著一杯水。

杨蜜走过来，递给他一块蛋糕：“尝尝。”

陆寻接过，尝了一口，甜得发腻。

“太甜了。”

“我觉得刚好。”

杨蜜靠在栏杆上，看著他，“陆寻，谢谢你。”

“今天说了很多次了。”

“不，我是说真的。”

杨蜜的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可能还在拍那些烂剧，整天上热搜炒作。

是你让我知道，演戏可以是一件很纯粹的事。”

陆寻没说话。

“夏纳——我还是有点害怕。”

杨蜜低声说，“怕自己表现不好，怕给电影拖后腿。”

“你表现的很好。”

陆寻说，“记得拍那场长镜头吗？当时拍完，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杨蜜笑了，笑容里有泪光：“陆寻，谢谢你这么相信我。”

“因为你有这个实力。”

陆寻认真地看著她，“蜜蜜，这不是终点，是起点。从坎城开始，你的路会越走越宽。”

两人回到客厅，电视上正在播娱乐新闻。

坎城入围的消息已经成了头条。

女主播字正腔圆地念著稿子：“——陆寻导演成为首位在25岁前完成欧洲三大电影节主竞赛入围的中国导演。

主演杨蜜或將凭藉此片实现演技转型，衝击国际奖项——”

画面切到了电影论坛上网友的激烈討论，还有对85花格局的分析。

“杨蜜如果夏纳拿奖，將彻底拉开与其他85花的差距——”

“虽然刘艺菲在《时空恋旅人》里表现也不错，但商业片和文艺片不是一个赛道——

“双冰现在主攻好莱坞，但成绩一般——”

杨蜜看著电视，忽然说：“陆寻，你觉得能拿奖吗？”

“不知道。”

陆寻实话实说，“夏纳的评审標准很复杂，有时候不是好就一定能拿奖。”

陆寻的手机震了。

是胖虎发来的消息：“寻儿，刚接到通知，下周一《人民日报》文化版要採访你，谈中国电影走出去的话题。级別很高，好好准备。”

陆寻回了句“收到”，收起手机。

杨蜜问：“又有事？”

“嗯，採访。”

“那你快回去吧，明天还要忙。”

杨蜜站起来送他。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拉住陆寻的袖子。

“陆寻，”

她看著他，眼神认真，“不管坎城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后悔拍了《房间》。这是我演过最好的角色，也是我——最珍惜的经歷。”

陆寻点点头，轻轻抱了她一下。

很短暂，但很温暖。

“早点休息。”

他说完，转身离开。

杨蜜站在门口，看著他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

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笑了。

深夜，陆寻回到工作室。

胖虎还在加班，看到他回来，递过来一份文件。

“这是今天接到的所有合作邀约，我筛了一遍，有几个值得考虑。”

陆寻翻开看了看。

有视频网站想合作开发网剧，有国际品牌想请他做代言人，还有好莱坞製片公司发来的项目邀请。

“都先放著。”

陆寻合上文件，“现在最重要的是夏纳和测试片。”

“明白。”

胖虎犹豫了一下，“寻儿，还有个事——糖人那边今天联繫我了。”

“糖人？”

“想签那扎。”

胖虎说，“而且开出了很优厚的条件，承诺一年內给三部女主戏。”

陆寻挑了挑眉：“那扎怎么说？”

“那扎拒绝了。”

胖虎笑了，“她说已经答应签约我们工作室，不会反悔。小姑娘还挺有原则。”

陆寻点点头：“给她加戏。”

“啊？”

“《心花路放》里，给杀马特少女加两场有发挥空间的戏。”

陆寻说，“告诉沐野，好好拍她。这是个好苗子。”

“明白。”

胖虎记下，又问：“那杨蜜和刘艺菲——你准备怎么办？”

陆寻看了他一眼：“你也八卦？”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胖虎嘿嘿笑，“两个都是好姑娘。”

陆寻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再说吧。”

他说，“现在，没心思考虑这些。”

“行吧。”

夜深了。

工作室里只剩陆寻一个人。

他打开电脑，调出《房间》的成片，从中间点开那段七分钟的长镜头。

屏幕上，杨蜜的脸占据了整个画面。

这场戏拍了十七条，最后用的是第三条。

不是技术最好的一条，是情感最真实的一条。

陆寻看著屏幕，想起了拍摄那天。

拍完后，她抱著陆寻说：“我感觉自己死了一回。”

现在，这场“死亡”要在大银幕上重生了。

在夏纳，在全世界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