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会展中心的偶遇 第二层肌肤
尖沙咀广场就在对面,她对著刚才站立的位置,举起相机,摁下了快门。重新盖上镜头盖,她把单肩包往肩上提了提,里面有她一直在用的笔记本和原子笔,还有印著展会信息的小册子。
会展中心展馆前彩旗飘扬,人们排起长队缓慢入场。郝青红的手心开始冒汗,第一次站在大型展销会会场外,既紧张又期待。人群中传来说话的声音,郝青红大概能分辨出的语言有粤语、英语和日语,然而这些语言她都听不懂,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是一锅热气腾腾的汤。
到了门前,工作人员核验身份,对她说:“welcome to the 8th global lingerie fair…”郝青红攥紧入场证,跟著人流走进了展厅。
展厅原本是一个巨大的空间,被隔成了许多格子间,灯光白得刺眼,玻璃柜檯里陈列著各式各样的文胸、睡衣、连体束衣。模特假人胸前的蕾丝和亮片在灯光下闪烁,更像是一场无声的舞会。
郝青红缓缓走过一家又一家的展台,喜欢的,用相机拍下,再掏出笔记本记录。宣传册印的都很精美,她拿了十多份后发现,展位太多了,照她这样的拿法,还没逛完,宣传册已经把她压垮了。不拿吧,怎么能了解诸家之所长?
法国展位上,她看到了疑似刚才橱窗里新娘的文胸,肩带可以拆卸、交叉、抹胸或掛脖,材质轻薄又有支撑力。她摸著那根透明的硅胶肩带,冰凉滑腻,原来真有这样的內衣,为了服装和心情而变化,不仅仅是贴身衣物。旁边的志愿者见她迟迟不离开,笑著说:“现在的年轻女孩子都喜欢这样的款式,露肩、吊带都能穿。”桌上放了一堆宣传画册,是印著不同款式、价格和代理政策的表格。郝青红一页页翻看,手指停在可拆肩带的照片上,用心记下每一个细节,这类內衣如果在石州卖,有人买吗?会是什么人群买?她在本子上打了一个大大的问號。
继续走,来到日本展位前,模特身穿淡粉色连体束衣,腰身被勒出柔和的曲线。展牌上写著“body shaper——重塑完美曲线”。导购解释:“產后恢復、久坐上班的女性最需要。”郝青红仔细观察布料、扣环和剪裁,虽然不懂穿法,但她明白,这是功能性產品,可以满足女性对身体的控制与自信需求。她在笔记本上写下:“塑形,轻薄,高价,专业包装。”心里依旧盘算,什么样的女性会对此感兴趣?
在国际展区,她还看到了美国、义大利、台湾的牌子,布料光滑、顏色淡雅、做工细致、缝线均匀,包装精致,看起来真得高级极了,而价格,高得惊人。
她再次想到自己的店,內衣品牌散乱,样式虽然也不少、可顏色鲜艷,手感粗糙,塑形支撑力差,包装?批发的时候,根本谈不上什么包装,十个一沓捆在一起,真是隨手堆在柜檯上的廉价货啊。
除此之外,郝青红还注意到一个细节,品牌內衣模特胸型饱满,站姿挺拔,灯光打在布料上折射出的是丝光;杂牌內衣模特胸型歪斜,布料褶皱,灯光下毫无生气。她忽然意识到,这些內衣的展示结果,虽然会让女性有不同的选择,但是,谁不想变得性感,得到男性的关注和讚许呢?
郝青红停下脚步,把装著宣传册的手提袋放到脚边,在笔记本上记下关键词:“品牌=高品质+可售+社会认可+被注视”。內衣很重要,它不是简单的衣服,它和外衣一样,都是身份和社交信號。
她想起她的顾客,多数还停留在“能穿就行”的阶段呢。只有改变她们的认知,才能让她的市场升级。想到这儿,她为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刚才內衣的价格她又不是没看到,照她现在的实力,简直是天方夜谭嘛。
到了下午,展厅里的人更多了。郝青红在国內品牌展位前徘徊,除了拿资料和名片,就是拍照片。一天没吃饭,展位前的小零食竟然餵饱了她的胃。
相机在胸前晃动著,郝青红把单肩背包斜挎在胸前,左手拎著满满一袋宣传资料,右手拿著不知道哪个品牌商家递给她的柠檬水。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出来,她决定到休息区休息。
一边找位置,大脑也没閒著,翻来覆去整理,哪些品牌適合以后做代理,哪些款式现在就能卖?日本展位的功能內衣给郝青红留下的印象最深,因为让她想起了看过的德国电影《茜茜公主》。电影中,茜茜公主的身材和精神面貌至今记忆犹新,如果没记错,她十六岁开始穿紧身衣,生了孩子以后,为了保持体形还在穿,这是她得到弗兰兹的爱的原因之一吧?
当今女性面对可以把赘肉隱藏,保持体形的內衣,能接受吗?这样的內衣穿越一百多年来到现在,能填补市场空白吗?郝青红找不到答案,只有疑问。
与之相比,与陶大宇拍婚纱照片的新娘,和多穿法肩带文胸渐渐融到一起,这样的文胸似乎更能满足年轻女性对时尚与社交的需求。
展厅里人来人往,粤语、英语,还有郝青红听不出来的语言在耳边低声环绕,突然,穿透力极强的bj味儿的普通话从身后传了过来,像是在和谐稳定的空间里,投了一枚炸弹:“餵?谢经理吗?对,我在香港呢,参加展销会。得过几天回去,如果不著急,等我回去咱再聊。得嘞,就这么定。”
郝青红轻皱起眉头,本能地寻找声音的来源。
这时,那个男人刚刚掛断电话,一转身,俩人四目相对,互相怔了一下。
男人用比打电话还要高的语调说:“青红?郝青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