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踏勘 我本无心入江湖
“进去之后呢?”陆沉舟问,“庄园內部我们完全不熟悉。”
“所以动作要快,目標要明確。”谢落星在图上画出一条线,“从东南角潜入后,直奔主屋。这种江南园林式庄园的布局通常有规律,主屋一般在轴线正中,或者后院最幽静处。我们进去后先上高处——比如假山或者屋顶,看清布局再行动。”
陆沉舟沉思片刻:“如果杨世荣真如传言所说神志不清,我们该如何问出情报?”
“用药。”谢落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只有拇指大小,通体碧绿,“这是『吐真露』,药王谷的秘方。让人服下后,在一炷香时间內会神志恍惚,有问必答,而且事后记不清发生了什么。不过对心神受损的人效果会打折扣,只能试试。”
“那青冥剑的秘密……”
“先找到杨世荣再说。”谢落星收起瓷瓶,“如果他真的接触过青冥剑,或者知道陆惊鸿的下落,这些信息应该都在他脑子里。不过……”他看向陆沉舟,神情严肃,“我得提醒你,如果杨世荣真是被剑气伤了心神,他的状况可能很糟糕,甚至已经疯了。我们能问出多少,要看运气。”
陆沉舟默然点头。他何尝不知道此行艰险,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两人又推敲了诸多细节:如何应对恶犬(谢落星的驱犬粉),如何应对突发状况(隨身带了三种解毒丸),如何撤离(原路返回,但如果被堵,就从河里潜水逃走)……
直到深夜,计划才算大致敲定。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谢落星忽然道,“影堂那边。如果明晚他们也动手,我们可能会撞上。”
陆沉舟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就各凭本事。青冥剑的秘密绝不能落入金人手中。”
“好。”谢落星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江湖人的豪气,“那咱们就陪他们玩玩。”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嗒”一声,像是小石子落在瓦片上。
两人同时噤声,熄灭油灯。
陆沉舟悄无声息地移到窗边,將窗纸戳开一个小孔,向外望去。客栈的后院空无一人,只有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著冷白的光。
但院墙的阴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谢落星也凑过来,从怀中掏出一面小镜子,调整角度反射院中的景象。镜子里,院墙根下有一片深色的痕跡,像是水渍,但形状不太自然。
“有人来过。”谢落星低声道,“而且刚走不久。”
两人等了约半柱香时间,確认外面再无动静,这才重新点亮油灯。
谢落星推开窗户,翻身跃出,轻飘飘落在院子里。他蹲在那片痕跡前仔细查看,又抬头看了看院墙——墙头有一处瓦片微微歪斜。
“轻功很好。”他回到房中,神色凝重,“踏瓦而过,只弄歪了一片。而且……”他摊开手掌,掌心有一小片淡紫色的花瓣,已经被踩得有些残破,“这是『夜兰香』,蜀中少见的品种,通常只在高门大户的花园里栽培。”
陆沉舟接过花瓣,放在鼻尖轻嗅。一股清幽的冷香,淡雅却持久。
“不是影堂的人。”他判断,“灰衣老者身上是药草和皮革的腥气,不是这种花香。”
谢落星点头:“第三股势力。而且他们已经在监视我们了。”
房间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原本只是杨府、影堂两方,现在又多了一方不明身份的人,局势更加复杂。
“会不会是杨府的人?”陆沉舟问。
“可能性不大。”谢落星摇头,“如果是杨府的探子,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跡——这片花瓣很可能是从她身上掉落,或者鞋底沾到的。一个专业的探子不会犯这种错误。”
“她?”
“花瓣上的香气偏柔,而且我在痕跡旁发现了半个脚印,很浅,鞋印较小,像是女子。”谢落星分析道,“轻功路数也偏灵动,不是刚猛一路。”
女子?陆沉舟心中疑惑更深。这潭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浑。
“计划要改吗?”他问。
谢落星沉思良久,摇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明晚就是最佳时机,错过可能再难有机会。不过我们得更小心,不仅要防杨府和影堂,还得防这第三股势力。”
他走到桌边,在计划图上又加了几个標记:“撤离路线得多准备几条。如果情况不对,我们分头走,在城南的『望江楼』会合。”
“好。”
这一夜,陆沉舟睡得很少。他躺在床上,脑海中反覆推演明夜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杨府的守卫、影堂的高手、神秘的第三方……每一个变数都可能让计划崩盘。
但他没有退路。
窗外,月光如水。成都府的夜寂静而深沉,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寧静。
而在城西另一处客栈的屋顶上,一个黑衣身影悄然独立。夜风吹起她的衣袂,露出腰间佩剑的剑柄,上面刻著一个古朴的“静”字。
她望著翠竹岭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陆沉舟他们所在的客栈,面具下的眉头微蹙。
“青冥剑……竟然真的现世了。”她低声自语,声音清冷如冰,“师父说得对,江湖又要乱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支竹哨,放在唇边,吹出无声的韵律。片刻后,一只灰色的夜梟从天而降,落在她肩头。
她將一张小纸条塞进夜梟腿上的铜管,抬手一扬。夜梟展翅飞起,消失在夜幕中。
“明夜子时……”她望向远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无论如何,绝不能让那东西落入奸人之手。”
身影一晃,如青烟般消失在屋脊之间。
月光依旧皎洁,照在成都城的千家万户上。没有人知道,这座看似平静的古城,已经暗流汹涌。
三股势力,各自布局。
明夜,將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