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钢铁慈悲 真言录
“……时间214ah976,常规伤患一名,编號t15Ω073。物理损伤评估开始。”那个被称为“技术神甫”的怪人,用他那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说道,语调死气沉沉没有一点生气,就像一天重复几百遍的人会说的那样。他甚至看都没看我一眼,只是在旁边的一块操作面板上敲打著。
这种仿佛待宰的牲畜一样的恐惧让我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想喊点什么却又喊不出来。
头顶上那只巨大的金属章鱼动了起来。无数探头和镜头从里面伸出,发出各种顏色的光,在我身上来回扫描。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次最彻底的ct,从里到外,从每一个细胞到每一根汗毛,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生命体徵稳定。肋骨第七根断裂,错位。右肺上叶穿透性损伤,伴有轻微气胸。失血量约800毫升……”红袍子怪人用一种报菜名般的语调,念出了一连串我听得心惊肉跳的词。
“损伤原因:高能动能投射物贯穿伤。未检测到灵能或生化腐化跡象。结论:纯粹的物理损伤。”
“修复方案生成。採用標准创伤修復程序7-b。清除坏死组织,肋骨接驳,肺叶缝合,注入组织促进剂和广谱抗菌剂。预计耗时7分32秒。”
我听得汗毛倒竖。这帮傢伙是要给我做手术?就在这儿?没有麻醉?没有术前沟通?连个同意书都不用签的吗?
“喂!等一下!你们要干什么?麻药!给我打麻药啊!”我终於忍不住,扯著嗓子大吼起来。
红袍子怪人闻言,缓缓地转过他那半机械的头颅,他整个下半张脸都是铜色的金属,就像戴了个铜质的3m口罩,眼睛周围和额头上露出的皮肤是一种病態的苍白,绷得紧紧的,右眼好像得了白內障一样空洞无神,而那只红色的电子左眼则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
“麻醉会干扰神圣机械对神经网络的感知,影响数据检测与反馈,也是对治疗过程的褻瀆。”他用那冷冰冰的电子音解释道,“疼痛是血肉之躯软弱的证明。忍耐,是凡人应尽的义务。”
我草你大爷!
我当时就想问候他全家。这都什么狗屁不通的歪理邪说?这简直是我听过对“怕疼”最清新脱俗的解释了!什么叫褻瀆?什么叫软弱的证明?你这半人半鬼的铁皮疙瘩当然不知道疼!
然而,我的抗议毫无意义。
我只看到手术台上方,一只细长的机械臂缓缓伸下,它的前端,是一排闪烁著寒光的、高速旋转的……手术刀?或者说,更像是某种精密的切割钻头。
这是要医我还是要剖我?
“別——!”
我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冰冷的金属钻头接触到我胸口的皮肤,然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中,毫不犹豫地切了进去。
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法形容的剧痛!
比中枪时强烈一百倍的疼痛,如同海啸般席捲了我的每一根神经。我的身体在本能地剧烈挣扎,但那些固定带却像铁钳一样,把我死死地按在手术台上。我不受控制的惨叫声在密闭的房间里迴荡,但那个袍子怪却充耳不闻,依旧专注地操作著他的仪器。
我感觉自己的胸膛被活生生地切开,冰冷的机械在我的身体里搅动、切割、缝补。我能听到自己骨头被重新对位的“咯嘣”声,能感觉到冰凉的液体被注入血管,甚至能闻到自己血肉被雷射烧灼时散发出的焦糊味。
这一刻无数的念头在我脑子里奔腾而过,人生走马灯似乎已经开始了……我对那些绘声绘色描述刮宫手术的小仙女们致以最崇高的鄙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背后说牙医的坏话了……我认为麻醉师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职业……我將来要不要考虑跳槽去肉联厂找份工作……
他们没有把我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来对待。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台坏了的机器,而他们,正在用最有效率,也最粗暴的方式,对我进行“维修”。
人权?尊严?病患关怀?这些现代文明社会里最基本的概念,在这鬼地方,显然是不存在的奢侈品。
我想起了以前玩过的一款叫雷神之锤4的游戏,里面有段情节就是主视角看著自己在输送带上被大卸八块改造成机器人,那一段可刺激了,没看过的朋友我强烈推荐你们去找来看看,当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哦齁齁齁噢噢噢噢噢噢……
我不知道自己叫了多久,也不知道这场噩梦持续了多久。我的意识在剧痛和恐惧中反覆横跳,最后,在某个瞬间,大脑似乎为了自我保护,彻底关闭了。
我晕了过去,谢天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