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墮神,杀蛇,龙伯曾住 一个人的仙族
母亲带著小女儿,一起在院子里搓洗芡实,母亲温柔,女儿童真,嬉笑声传入大通铺。
大通铺血泊里,小耗子独坐,低著头声声哀泣。
————屠龙者终成恶龙————
————活成最恐惧的模样————
————笑话————笑————笑话————
张楚的声音,在大通铺上迴荡。
小耗子终於抬起头来,眼角儘是血泪,眼中皆是空洞,他向天望去,向菰山湖望去,向神祠望去————
“如你所愿!”
於是,“隆隆隆————”
沉闷的巨响响彻,如天上的滚雷不小心滚入了地下,在厚厚的岩层中窜来窜去。
小菰山,轰然开裂,左右两分,露出山中夹著的一座孤城;
菰山湖,骤然下沉,好像湖下有一张巨口张开,鯨吞湖水;
菰村,每一座房屋都在移动,错开了地面,挤压出田垄凸起,漫天烟尘落下后,不见菰村,只见一条盘山巨蛇盘著身躯,睁开无情蛇目————
这是打破天地障,重开封镇地。
一窟蛇人,在仰天嘶吼著,挥舞著手中媧蛇刀,庆祝著重见得天日。
小耗子,或者说,孤无牙,身躯在不断地消散著,他挣扎起身下得大通铺,跟蹌走向门口,只想最后向著院中眺望一眼,看母女安康在,素手洗芡实。
这一眼,孤无牙终究没有见到,只是一步踏出,便彻底消散————
八柱空间,神像向著张楚等人倒塌。
无形的波纹不住在这处神祠空间內震盪,张楚等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他们正在被不住地拉往某个独立的空间。
“崩!”
神像在彻底倒塌下来前四分五裂,几头蛇人双手持刀,劈开碎石向著张楚等人当头砍落媧蛇刀。
“杀!”
“蛇母处匯合。”
“杀蛇!”
张楚几声大喝,尤其是最后一声“杀蛇”,血气骤然起。
昔日孤城蛇海,天下豪雄张伯约,便是声声“杀蛇”,酣战不息。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方空间的坠落,用不了多久,定然会坠入那一窟蛇被封禁多年的媧洲碎片中,唯一生机,恰似张楚所喝,杀蛇!杀蛇母!
於是齐声应诺,各自迎著蛇人出手。
神像后,八柱后,穹顶上————
从各种可能与不可能处,蛇人不住嘶吼著喷涌出。
每一个皆手持媧蛇刀,身高近丈,无不剽悍暴戾,嗜血成性。
时隔数百年,灵洲大地上,再现人族修士血战媧族蛇人的一幕————
张楚拋出青霄悬於头顶,放出玉虎山君镇守左右,抢得媧蛇刀,刀刀斩蛇头。
金满堂两袖张开,脸上肉疼地跳动著肥肉,袖口里不住飞出一枚枚金钱,展开翅膀尖锐了口器,变成一片片金蚊,团团围住蛇人吸血成蛇皮。
阳孝虎身后彪虎法体鲜血淋漓犹自咆哮,右手金精虎头臂缚不住大嚼蛇人血肉,夹杂饱嗝声。
杨侑纯掀开竹篮上盖布,伸手入竹篮,再伸出来拋洒扬出大片大片的莲花瓣。
从花瓣中衝出的蛇人无不在她面前跪伏下来,虔诚地亲吻她脚下土地,再持刀杀向同族————
蛇人血肉,渐渐在地上铺成泥泞,每一脚踩落皆“吧唧”有声抬起艰难,就像是蛇人死后,还在用它们血肉,死死拖住敌人脚步。
“轰隆!”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场鏖战將永无止尽的时候,八柱空间这处半成品的神土,终干彻底坠落。
小菰山方圆百里,滑入媧洲碎片。
张楚一行四人,从空中落下。
“这是————”
骤然出现的坠落感让张楚的头脑从无尽廝杀中一清,——
下落之际,惊鸿一瞥四望。
他看到—
一条石化巨蛇,其身遍布裂缝,就那么定格在腾身而起,尾巴点地,蛇头触天的剎那间。
好一条接天连地的巨蛇!
石化巨蛇之上,一片湖水澄清,儼然代天。
“难道是菰山湖下?”
张楚心中不由得生出此念,又知道界域之间的拖行、坠落,不是简单的六合上下可以理解。
他再看向下方,一座典型的人族城池,孤零零地坐落著,城中蛇人无数,既有依偎眷恋,也有撕咬不休。
“砰!”
张楚从一处小楼屋顶撞破坠落,砸穿楼层,一直落到了一楼。
一抬头,与一头面露惊愕蛇人四目相对。
张楚反应更快,蛇人刚晃动一下蛇尾就把他一把拽住尾巴拖近,对著脖子一刀抹过。
蛇人脖子处“嘶嘶”气管割开声不绝於耳,张楚俯身倾听四周动静,发现没有第二头蛇人,这才鬆了口气,一屁股坐下,只觉得四肢百骸酸痛,又胸中酣畅淋漓。
一场好杀,养出一口恶气。
哪怕此时与金满堂等人分开,各自分散蛇城四处,张楚心中也不觉得慌乱。
“这城中蛇人无数,杀尽不现实。
“那就得擒贼擒王,找到那个必然存在的蛇母。”
张楚对媧人深有了解。
知道媧人之间配对生下的才是媧人,若是媧人不经过配对,自行生下蛇卵,孵化出的就全是蛇人。
这是媧人一族的特性。
蛇人彼此之间,却难以繁衍,本质上都是从属於某一个媧人蛇母的工具、兵器罢了。
故,这一城的蛇人,至少当有一尊蛇母。
“至少活了几百年的媧人蛇母,这个————真是我们能打得过的?”
张楚只觉得一阵牙疼,摸了摸缠绕在手指上的石师毫毛,方才多少有点安心。
“蛇母会在哪里呢?”
张楚索性沾著刚杀死的蛇人鲜血,在地上画著图辅助思考。
图是他控制坠落时,惊鸿一瞥所见种种。
天倾湖水、接天石蛇、蛇城————
张楚画得最详细的是蛇城布局。
蛇母最大可能自然是在其子嗣环绕下的蛇城里。
街道、里坊、城墙————
张楚画著画著,脸色突然就有了变化。
“这————这不是————”
他连忙伸手再去沾血,去沾了个空,蛇血已乾涸。
张楚暴躁而起,在一楼来回走了几圈后,终於一咬牙悄然摸了出去。
哪怕满城蛇人,他也得必须、马上、立刻去验证一件事情。
“嘶嘶嘶————”
带著暴怒气息的蛇人嘶吼声,突然响起,彼此呼应著,大群蛇人从各处涌出,向著一个方向涌了过去。
张楚低头、矮身,藏在角落,耳中听到远处传来金满堂破口大骂声,不由得赞一声“好师弟”。
有金满堂吸引了附近蛇人,张楚行动顺利多了,几个闪避,几次绕行,夹杂一两次出手杀蛇,他便来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块湖石,大如小屋,遍生罅隙褶皱,若有雅士,兴许就將它搬回自家庭院中作为假山欣赏。
在张楚眼中,正合適用来掛东西。
湖石上,確实掛满了东西。
那是一根根布条,或粗或细,或丝或麻,显然是隨意从什么衣物上撕下来的。
张楚神情恍惚,隨手拽了几根布条。
发现岁月已久,布条早就有风化,大半一扯就断成粉,偶尔结实些的,上面本来应当写著的文字,做著的记號,也褪色不见了。
毕竟只是蛇血书写,岂能数百年弥新。
“老朋友,你还挺好的嘛。”
张楚轻声说著,既是对湖石,也是对脚下孤城。
湖石上,每一根布条皆是他亲手撕下,拋上去的,代表著每一个在他面前战死的战友。
这座孤城,更是张楚曾经战过,站在这里,他仿佛还能听到数百年前的那一声断喝:“吾乃青阳张伯约也!大好头颅,谁来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