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国企的困难和乡镇企业的发展 激荡年代之钢铁大亨
“咚咚”,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市经委调研室主任吴升本拿著一叠材料,轻轻走了进来。
他是刘副市长从省经委带过来的笔桿子,也是政策研究的得力助手,做事扎实,思路开阔。
“市长,您要的关於我市乡镇企业经济发展现状及存在问题的初步报告,我整理了个概要。”吴升本將材料放在桌上,又补充道。
“数据还在进一步核实,但基本情况已经比较清晰了。”
“坐,升本。”刘副市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拿起报告快速瀏览。
报告不长,但数据扎实,问题尖锐。
报告显示,全市乡镇企业数量增长迅猛,已成为农村经济和全市工业不可忽视的增长点,尤其在机械加工、纺织服装、小五金、建材等领域遍地开花,吸纳了大量农村剩余劳动力。
但同时,问题也十分突出:规模小,布局散,技术装备落后,產品档次低,同质化竞爭严重,管理粗放,信息不畅,资金、原材料、人才、技术,无一不短缺。就像报告里总结的:“星星多,月亮少;活力足,后劲弱;贡献大,隱患多。”
刘副市长放下报告,揉了揉眉心:“情况和我们下去看到、摸到的差不多。
乡镇企业,是草根经济”,生命力顽强,但根基浅,身子弱,经不起大风浪。
目前看红红火火,很大程度上是沾了计划经济夹缝和市场短缺的光。
一旦竞爭加剧,或者国家宏观政策、市场风向有变,这批小船,说翻也就翻了。”
“你觉得,癥结在哪儿?出路又在哪儿?”
“癥结是两套机制,两个脑子。”吴升本言简意賅,“出路,或许得让这两条腿走路的,互相借借力。不能总想著谁吃掉谁,谁领导谁,能不能先搭个桥,让活水流一流?”
“搭桥?”刘副市长手指轻点桌面,“怎么搭?让县铸造厂那帮大爷,去跟红星厂学?还是让红星厂去帮县铸造厂卖货?”
“硬来肯定不行。”吴升本显然深思过,“但可以引导。比如,能不能出台点政策,鼓励国企把一些不挣钱的零碎活儿,扩散给乡镇企业做?
或者,让有条件的乡镇企业,租用国企閒置的机器,聘请退休的老师傅?国企鬆了点绑,乡镇得了实惠,市场多了產品,三方都得利。”
他顿了顿,补充道:“关键得有一批人先动起来。像红星厂陆为民那样的,脑子活,但根基浅。
也需要国企里一些真想改变、又有能力的人。得给他们创造碰头的机会,给点实在的支持,比如牵牵线,或者在贷款、税收上,对这样的合作稍微开点绿灯。”
刘副市长沉吟片刻。
吴升本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
单纯救国企,是无底洞:放任乡镇企业发展,也难成气候。
或许,在计划与市场的夹缝中,真能摸索出一条混合的路子。
“思路对头。”刘副市长肯定道,“你把这个想法,做成一个切实点的方案。不要大而全,就选一两个行业,比如机械铸造,选一两家像红星厂那样有苗头、也愿意尝试的乡镇厂,再物色一两家產品有关联、日子难过的中小国企,研究几种能落地的合作模式。不搞拉郎配,创造机会,让它们自己谈。”
“另外,”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乡镇这边,也要扶一把。那么多小厂,不能总是小打小闹。选几个有拳头產品、有发展潜力的,適当给点侧重,引导它们往专、精、特”上走,爭取培养几个能顶事的。”
吴升本明白,这是要在沉闷的湖面上,投下几颗石子,看看能激起怎样的涟漪。
他记下要点,又问:“清江县耿书记那边,似乎有些顾虑?”
“顾虑肯定有。”刘副市长摆摆手,“慢慢来。我们先把手里的牌理清,把路子想明白。有时候,下面动了,比上面命令更管用。红星厂那点火苗,值得我们多看两眼,必要时,送点东风。”
吴升本领命而去。
办公室重归安静。
刘副市长知道,改革从来不易,触动利益难,触动观念更难。
但红星厂车间里那份热火朝天的景象,以及背后所代表的那种在夹缝中求生存、谋发展的草根力量,让他觉得,这步棋,值得一试。
这不仅是为了救活几个厂,更是为这座老工业城市,探一探新的生路。
这些高层间的简短对话,陆为民自然无从知晓。
他正忙於新炉投產后的生產调度、质量把关,以及应对因市报报导和刘副市长讲话后,悄然增多的各方关注和试探性联繫。
他只知道,自己拒绝了县铸造厂,可能让某些领导失望,但也卸下了一个可能压垮自己的包袱。
他更不知道,自己的厂子,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经营实体,在某些人眼中,也悄然成了一个观察乡镇企业改革路径、甚至触动某些体制內思维的“样本”或“鱼”。
炉火熊熊,生產忙碌。
红星厂沿著自己认定的狭窄航道,继续小心翼翼又坚定地前行。
而远处的江面上,更大的风浪与机遇,正在隱约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