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八章 :奴印、民兵  明末拆砖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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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没生气,反问:“你以前在边军,二十人队衝上去半柱香就散了,为啥?”

“我也说不清,反正大家都跑,我也就跑了。”

“纪律,没有纪律,就是一盘散沙。纪律是什么?就是规矩。咱们南泥湾民兵的规矩,就是我们打仗是为了保护我们的父老乡亲,是为了保护我们自己的土地。现在我就把规矩跟大家说清楚,以后王虎大哥负责纠察。每一个人都可以举报。”

王虎拍胸脯:“放心!咱们都是老百姓出身,欺负自己人跟韃子有啥区別?”

第二天卯时,南山湾就响起“一二一”的喊声。陈建国拿著竹杆指挥,刚开始队伍歪歪扭扭,刘二故意踩错步还说笑。

陈建国脸黑下来:“两柱香时间內,全队围著南山湾跑三圈,刘二跑五圈——两柱香內跑不完的停掉口粮,逐出南泥湾,规定时间內跑完的加一块肉乾。”

三圈下来,大伙喘得像拉风箱,刘二更惨,他得比別人更玩命的跑,不过这个刘二拼命跑起来还真不慢。第五圈跑完刘二腿都软了,陈建国亲自拿著一块肉乾,塞到刘二手里:“罚你不是因为踩错步,是你一个人乱,全队节奏都被打乱。韃子来了,你乱一步,可能就有人因为你送命——咱们是一个整体,不是散沙。”

刘二脸涨得通红,从那以后,他比谁都认真,还主动抬木料挖水渠,慢慢成了骨干。这就是规矩的力量,乱世里,规矩比刀还管用。

柳嫂天天带妇女送水,跟林阿青说:“歇会儿唄?”林阿青擦著汗练射箭,胳膊都酸了:“不累!俺们女的多练点本事,韃子来了不用靠男人!”她现在看陈建国的眼神,早没了当初的轻视——陈建国跟那些只知道剋扣军粮的官不一样,他跟大伙一起跑一起练,手上水泡比谁都多,练完还去各厂子帮忙:张满仓缺木材,他带人去砍柳木;刘铁匠炼铁火候不够,他教用风箱调风量;龙窑挖硬土,他带头抡铁夯,胳膊都肿了。这样的官,才值得跟著干。

龙窑那边,张大碗带著人挖窑身,遇上硬土层,锄头下去只冒火星。“这咋弄?”张大碗急得直跺脚。陈建国来了,让张满仓做个铁夯,喊来民兵:“轮流上,每人砸几十下,力气有的是,怕啥?”

铁夯砸在硬土上“咚咚”响,震得地面都颤。李铁头胳膊酸了,陈建国接过来;刘二手上起了泡,也没停。一下午功夫,硬土层终於砸透。张大碗摸著窑底感慨:“陈旗官,俺自己挖得半个月!有大伙帮忙,啥难事都不算事!”——这就是人心齐的道理,可惜崇禎朝的官员们,没人懂这个。

同一时间,京城宰相府的书房里,烛火晃得人影发虚。內阁首辅周延儒坐在紫檀木案后,摩挲著《宣府粮餉册》,嘴角掛著冷笑。文选郎中陆文声捧著锦盒站旁边,里面是宣府送来的五千两银票——说是“孝敬”,其实就是买命钱。

“王洽还在催粮餉?”周延儒慢悠悠开口。兵部尚书王洽这几天急得跳脚,陕西农民军快到山西了,他要调宣府边军去剿匪,得先给粮餉。

“回阁老,王尚书今天又递了奏摺,说宣府边军下个月断粮,再不给要譁变。”陆文声凑近了,声音諂媚,“不过您放心,宣府粮餉咱们扣了六成——三成入內库討陛下欢心,剩下三成,按您意思分给各位大人了,他们都念您的好。”

周延儒把粮餉册扔在案上,“啪”的一声:“王洽想调兵?没那么容易。”他拿起狼毫画了道横线,“传我话给宣府粮道,剩下四成粮餉再拖半个月,就说漕运延误。等边军闹起来,言官自然会参他『治军无方』。”

张延儒伸出手指,比了一个指天的动作:“咱们那位爷,肯定是谁那出事,打谁的板子,至於为什么出事,他才懒的管呢?他老人家常掛在嘴边上那句话怎么说来著?”

“什么事都要我出面给你们解决,那我要你们这帮人干嘛吃的!我现在也经常这么训斥下面的人呢,我觉著这句话没毛病啊?”陆文声满脸疑惑的说到。

“没毛病,呵呵,你就比如这次的粮餉的事,要是上边那位盯著,你敢这么干吗?都知道咱们上边那位爷懒得管,他老人家认为这些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所以咱们才敢这么扯皮。他老人家也可能想的是,让兵部的王洽自己把这类事都解决了,才是称职的兵部尚书,要是自己管了,以后类似的事,下边人都推给他,他也忙不过来,反而会耽误了事。其实他老人家只想对了一小半,如果是立国之初,人人没有多少私心,也没有几个人会耍一些小手段的年代,这么做还能凑活吧。现在人人都会扯皮,人人都会耍小手段,光是高高在上打板子......呵呵,不乱套才怪。就这次这个事,你累死个王洽,他能怎么样,反正按照规制,咱们这么干,摆在桌面上,谁也没办法。反过来要是咱们那位爷,能够明察秋毫,咱们也不敢啊,那些粮草不是早就到位了吗?”

张大学士满含深意的看了陆文声一眼,知道他只能听懂文字表面的意思,更深的东西这个陆郎中肯定听不出来:“上行下效,你是不能理解,一个行政体系,全都以这样的態度干活儿,有多么可怕,人人都把责任推给下级,下级能有什么办法,他们敢有什么办法。这么多人每天忙忙碌碌的乾的,其实都是拆砖的事,拆的谁的砖,是大明江山这座大厦的砖啊?早晚有算总帐的时候,就是不知道谁来算这个总帐!”

张延儒站起身,眼睛望向窗外的远方,陷入了沉思。沉思中周延儒想的是,崇禎元年(1628年),锦州驻军因为欠响譁变。正是他的机敏,揣摩透了崇禎的心思,欠你点军餉,你就敢譁变,不是我皇帝的错,就是你將官无能,军队的忠诚度不够。正是那一次,周延儒顺著崇禎帝心底里想法出的计谋,一下子贏得了这个刚走上皇帝工作岗位的崇禎完全信任。他还能感觉到,对他的这种信任,是用袁崇焕的脑袋换来的,虽然这个蓟辽督师的脑袋现在还在脖子上长著,但是周延儒已经能感觉到,这颗大好头颅快掉了。至於这颗脑袋掉了,建州女真的铁蹄会不会踏碎大明山河,应该不会吧,等换上崇禎皇帝信任的大將,应该可能不会出问题吧。他周延儒要的是,让崇禎皇帝对他的信任永远的延续下去,至於其他的,都是二……

好半晌,陆文声也不敢出声,只能陪著站著......

直到这位大学士,缓缓转过身,陆文声才敢发声恭维。

“阁老英明!到时候王洽这个兵部尚书倒了,兵部的位置……”

“急啥?”周延儒打断他,“王洽是陛下提拔的,不会这么让他倒,咱们这些做法只能给王洽添堵。王洽要倒,只有一个人能让他倒。但咱们能逼他、推他——他要粮就拖,要调兵就拦,等他扛不住了,自然会来找咱们。到时候咱们想安插人进兵部,他敢不答应?”这位大学士没说出来的话是,上边那位爷喜欢下边人这样小的摩擦,看到下边的人团结就害怕。崇禎皇帝朱由检是这样,又有几个当官的不是这样呢,不论大官小官。

他敲了敲粮餉册:“眼下要把『守边餉』加下去。陕西要剿匪,后金要防,朝廷没钱,只能从百姓身上出。你去擬个章程,宣府、大同每亩地再加两斗粮,就说是『守边专用』,谁敢蹦出来反对,就好好查查他们是不是『通敌』,锦衣卫肯定爱干这个活儿,这些锦衣卫可不管你是忠是奸,多办几个人,才能得皇上的欢心,皇上才会喜欢,喜欢才能给位子、给银子。”

陆文声犹豫:“阁老,宣府军户都快饿死了,再加税……会不会民变?”

“饿死几个军户算啥?”周延儒声音冷得像冰,“那些军户早没战力了,留著也是浪费粮食。咱们要的是朝堂稳定,是陛下的信任,边地的人死多少,跟京城有啥关係?”

烛火照著两人的脸,一个老谋深算,一个趋炎附势。他们不知道,自己算来算去,算的是大明朝的命——边地的军户不是草,是大明的墙,墙塌了,京城的繁华也就到头了。

南山湾的水渠里,河水哗哗地流,浇著地里的庄稼;龙窑快砌好了,张大碗在调火候;民兵们练完队,排队领晚饭,柳嫂给孩子们分麦麩饼,笑声混著说话声,热闹得不像乱世。

陈建国站在土坡上,看著眼前的一切,心里清楚:根基才刚扎下,二抱头的土匪可能来抢粮,韃子游骑可能来侦查,朝廷税吏也可能找上门。但看著那些愿意跟他一起扛的人,看著地里的庄稼、在建的厂子、训练的民兵,他一点都不怕。

风从柳川河吹过来,带著庄稼的清香。陈建国握紧了拳头——乱世里,靠朝廷不如靠自己,靠刀子更要靠人心。只要大伙一条心,不管是土匪韃子,还是朝堂算计,都能扛过去。这南山湾,迟早会成为乱世里的避风港,成为对抗韃子的硬骨头。

毕竟,老百姓想要的从来不多,不过是一口饱饭,一个安稳觉,还有一个值得跟著乾的人。而这些,南山湾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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